第六章

    看似幸福的日子在初五那天晚上又被打破了。这些天原本姐夫长姐夫短的金虎，
回家就和包子翻脸。一身酒气的他一进院门就骂骂咧咧地，逮着包子就骂他是个骗
子。包子惹不起他，只好赔着笑脸打哈哈。

    他姐不干了，挡在包子前面质问道：“金虎你耍什么酒疯，胡说啥呀？”

    “你上一边儿去！”金虎把他姐推开，用手指着包子，“没想到你他妈还会骗
人，什么一百八十万，都他妈没影儿的事儿！”

    “咋没影儿了？到底咋回事呀？”金美姬和包子都被说蒙了。

    “你们自己上网看吧，看看奖金到底几个钱！”金虎说完转身趔趔趄趄地回屋
了。

    金美姬急忙来到电脑前，把正在玩游戏的全相哲推搡到旁边，拉过包子，喝道
：“别傻呵地杵着了，赶紧上网查查呀！”

    包子心里也没底了，慌慌张张地从收藏夹里点开一个网址，首页上方推出了新
的预测结果，据统计，这期足彩一等奖的奖金有可能缩水到八万元，后面洋洋洒洒
地列出几位专家的推断，各种理由都在证实，这一期很可能又是一个火锅奖。

    怎么会这样？包子的头都要炸了，这不玩儿人呢么？一百八十八万和八万，差
距也太大了！

    旁边的金美姬也看出了个大概，坐在那里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

    “让我玩儿让我玩儿……”全相哲不知死活地在他俩中间挤来挤去，被他妈一
把推到地上，骂道：“滚！小王八犊子，就他妈知道玩儿，家里出大事儿了！咱们
都让人骗了，一百八十八万哪！哪有的事儿呀，他能有那鳖命！”骂到最后，声音
里都带着哭腔了。

    包子想张嘴去劝，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金美姬要是发了疯，他哪惹得起，只
能到外头躲躲。

    等绕到天黑进了家门，一屋子的冷清，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金爸说哭
不是哭、说笑不是笑冲包子咧了咧嘴，金妈也不再叫他姑爷了，就像没看到他一样
地自顾自看着电视。金美姬没在家，包子没敢问她去哪了，自己热了点饭菜，吃完
回屋守着电脑，挨个贴吧、网页地浏览着，不自觉地想起前两天姐姐对他的忠告，
想想眼前金家人对自己的态度，包子第一次感到伤心。

    当时在姐姐家，姐夫把在邻居那儿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儿地倒给了包子。原来
金爸曾经因为诈骗罪坐过几年牢，金美姬为了把家里挥霍掉的钱还清，不得不把自
己经营的发廊改成洗头房，招了几个小姐做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更难听的说法是
客人多时她不得不亲自上阵，全相哲的爸爸就是这个时候和她离的婚。金爸出狱后，
他们在老家已经混不下去了，金美姬只好跑到省城找机会，正巧遇到包子这么一个
老实人，全家就在这里落脚了。

    姐姐说，他们这片儿被开发商看中了，要在这里建别墅区，也许过了年就得动
迁。那天她去闹事儿就是想给金家看的，给他们敲个警钟，别以为姓蔡的都好欺负。
姐姐让包子有个心理准备，别傻呵呵地分不清好赖人。让包子留个心眼儿，别啥事
儿都和金美姬说，没准儿哪天让她卖了还给人家数钱呢。

    想到这里，包子暗自庆幸，那天回家的时候没有和金美姬说出实情。

    第二天早上，不死心的包子没吃饭就打开电脑，还是那个网站，首页推出了最
新的预测结果，又变成了一百八十八万！后面又跟了一群专家的各种推断，明摆着
要和昨天的预测结果唱对台戏，包子一冲动要把正在睡觉的金美姬叫起来，想起前
两天姐姐对他的忠告，把快到嗓子眼儿里的话又咽了下去。他勉强冷静下来，决定
找老葛聊一聊，听听他的看法。

    在外面溜达了一天，包子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出人意料的是，金家人都围在桌
前等着他吃晚饭，金妈和金虎恢复了前几天对他的称呼，一口一个姑爷、姐夫地叫
着。金美姬帮他脱了大衣，把他让到炕头儿，金爸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招呼他
喝酒吃菜，倒是包子觉得讪讪的，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初七这天，正如老葛分析的那样，这家网站的预测结果变成了八十八万元，因
为有更多的足彩专家、名博主和草根博主加入进来，大家展开口水战，纷纷给出具
有说服力的理由，网站经过统计，在开奖的前一天，把奖金的预测结果更新为八十
八万。

    包子被这些人的理论分析弄得五迷三道，觉得谁的话都有道理，都有可信度。
其实真相就像老葛和一些贴吧里说的那样，这一切都是为了提升点击率搞的噱头，
因为过年期间足彩网站实在太冷清了，不得不借用这种方式炒一炒。

    唉！包子心想，真是不炒不热乎，这种炒作何止是炒出了点击率，等于把人心
也炒了一把呀！

    明天就是初八，可不知道为什么，开奖结果对包子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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