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庆王借做寿为名,行索贿之实,捞得盆满钵满、大肆铺张的新闻传出后,成为
京津一带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翠喜听说后,芳心窃喜,心想载振若来天津,定会
给她买上许多珍贵首饰和华美衣物。
载振来了,翠喜兴冲冲出迎。发现他神情委顿,大有不豫之色,不禁暗自诧异。
两人坐下叙话,翠喜单刀直入地问:“听说庆王过七十大寿,满朝文武争相送
礼,殿下可曾分润?”
载振叹道:“咳,别提了,老头子是吝啬鬼、铁公鸡。每年的节礼、年礼、寿
礼的礼单全部锁进密室,除了他本人和额娘、总管可以细阅,任何人,包括他的几
位侧福晋、我们兄弟三人均不准染指。此番收到的礼物较常年更丰盛,我们却难分
一杯羹,你说气不气人?”
翠喜撇嘴道:“殿下不必气恼,不是我挑拨您父子的关系,令尊的贪赃枉法,
早已是打开窗户吹喇叭——名声在外了。有人说:”醇王奕譞之贪黩,远比恭王为
甚;而庆王奕劻之贪黩,又十倍于醇王。‘我曾看见过石印画报上的一幅肖像:一
个老头,头戴双眼花翎官帽,戴着大眼镜,身着袍褂朝珠,手拿竹耙,在地上搂元
宝。边上是五个大字:“庆亲王奕劻’。这些情况你可知晓?”
“怎么不知晓?老头虽为此气掉了半条老命,但秉性难改,有啥办法呢?”
“听说新任东三省督抚送银六十万两,您少说也该分上个十万二十万,不料令
尊竟连礼单都不让您过目,也太悭啬了。这也难怪,凡见钱眼开的大贪之人,必为
视财如命的大吝之人。他眼睛里只有金钱,没有亲情。也罢!好男不吃分家饭,好
女不穿嫁时衣。咱既然指望不上老子,何不自己挣?我倒有个生财之道,虽不登大
雅之堂,但来钱容易来钱快,并包赚不赔。就在咱后园东北角,盖座新房,环境布
置务求美观,再添几名厨师、仆役,便可开张营业了。”
“你是说开设赌场?”
“对呀!咱们可以从每场赌局中抽头,这比经商做买卖强多了,永无亏本之虞。
最主要的是令尊极受老佛爷宠信,在朝中炙手可热,殿下也是声势显赫的一品大臣。
以新任东三省督抚为例,但得庆王父子垂青,无不立跻显要。这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凡想走后门、爬窗户、拉关系、谋美差的人,削尖了脑袋也会钻了来。咱正好借这
股东风,拉大旗作虎皮,在天津设立赌场。赌钱最会上瘾,没听人挖苦那些赌徒吗?
什么一心赢钱,两眼熬红,三餐无味,四肢无力,五业荒废,六亲不认,七窍生烟,
八方借债,九陷泥潭,十成灾难……”
“哇,你太聪明啦!”载振搂住翠喜一阵狂吻。
“还有,咱要借助钟馗打小鬼,借助洋人压官府。”
“我明白了。别看朝廷整日价高喊禁赌禁烟,实际上是蛤蟆挂铃铛——吵得欢。
我仗着老爷子的威风,官府虽不敢把我怎么样,却也挺闹心的。请两个洋人当经理,
看谁还敢来查来搜!哼,别说官府,连老佛爷都怵洋人。”
翠喜笑咧咧地说:“如果遇到肯出大赌注的人,我也不怕抛头露面,可以亲自
接待嘛!”
“太好了!咱这赌场肯定生意兴隆,财源滚滚。赌客既有买官升官的机会,又
能饱览花魁仙子的美色,那些王孙公子、富商巨贾不挤得打破头才怪哩!再说了,
你也是开过花的人,没必要三贞九烈,守身如玉嘛。我们满人开通,不比汉人迂腐,
向来不计较房帏小事。”
“嘻嘻,殿下真大度。”
“那当然!太宗皇帝为入主中原,不惜牺牲爱妃,色诱洪承畴。我不过是区区
一贝子,只要能赚大钱,什么都好说。嘿嘿,只要进了咱这销金窟,定要让他们输
个黄狼烤火——爪干毛儿净不可!”
载振料事如神,他在天津藏娇的金屋开了赌场后,京津一带想淘金、买官、猎
艳之徒蜂拥而至。为了诱惑赌客,由杨翠喜领衔,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帮衬,
充当女招待。载振所请的几个管事俱精明强干,擅长赌技。根据来客所下赌注,分
为三等。凡输过三底,相当于一万两银子,仍有余力再赌者,为上等,享受最优渥
的“四白”款待,即白吃山珍海味,白喝各类名酒,白吸上等鸦片,白睡花魁仙子。
输过二底,相当于三千两者为中等,享受“三白”待遇,即白吃白喝白吸。输过一
底,相当于一千两银子者,为下等,只供白吃白喝,要吸鸦片,需另付钱。中下等
的赌客,只要肯出天价,亦可与花魁及四朵名花销魂。
当时的民政部新设军警处,专管治安及禁烟禁赌之事。民政部尚书、肃亲王善
耆不但在宗室中以刚正廉明著称,更有爱国热情和办实事的胆略和能力,最为百姓
称道的是对王府井街道的治理。
王府井街道在庚子年以前,商铺稀少,路面狭窄,凹凸不平,晴天一身灰,雨
天两脚泥,在北京毫不起眼。自从《辛丑条约》签订后,王府井南口的东交民巷成
了使馆区,洋人出入频繁。善耆立刻意识到此地潜在的商业价值。经他奏请拓展整
修街道,王府井路东建成了东安市场,随之许多名店纷至沓来,王府井大街成了北
京最繁华的商业街。直至今天,游客到北京没有不逛王府井的。说王府井是北京的
一个窗口实非过誉。
载振经营赌馆,聘洋人当经理,许多高官有恃无恐,堂而皇之前往豪赌。门前
车水马龙,日夜不绝。
巡警密报善耆,善耆忙召心腹部属开会,说:“最近载振贝子开馆聚赌,抽头
盈利,咱们商议一下搜捕方法。”
“王爷,此事须慎重,打狗还要看主人面,庆亲王要怪罪下来怎么办?”
“听说赌场聘洋人为经理,就怕搜捕引起洋人抗议,王爷还是睁只眼闭只眼算
了。”
善耆摇头道:“这不行!京津竟有如此一个大赌窟,挟洋人逞强,简直无法无
天。本王素来不畏强暴,什么庆王、洋人,本王只知依法执法。”
“既然王爷决心已下,却也不能贸然行事。不如选几个精干之人,佯扮赌客,
前往一探究竟。若真的聚众赌博,咱来个里应外合,一举端掉赌窝。”
“好主意。承教,承教!”善耆大喜,又与众人合计一番,决定安排几个身手
敏捷的军警乔装前往赌场刺探,若情况属实,以胸佩白绸花为暗记。
两天后的下午,善耆率五十余名暗藏短枪的便衣警察,悄悄潜伏在赌窟四周,
把守住前后进出口。善耆见大门虚掩,便带了十几个亲兵推门而入。四下打量,只
见一座绿槐郁郁,修竹森森的庭院。虽然打扫得很干净,却无人影,心中甚是纳闷
儿。顺着石径走了数十米,迎面是一座洋楼,房门洞开,善耆率众而进,发现竟是
西式客厅,墙上挂着大自鸣钟和裸体西洋美人油画,墙边摆着一溜沙发,铺着地毯。
善耆心下掂掇:看室内陈设,好似洋人公馆。若主人责怪我等私闯民宅怎么办?再
一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不了向他们赔个不是。
忽听橐橐的皮鞋声响起,侧房走出两个碧眼金发、西装革履的中年洋人,见状
喝问:“你们来干什么?”
“我们是来赌钱的。”
“那好,每人先交一百两银子买筹码。”
“这……”善耆与众亲兵都傻了眼,因为出来执行公务,随身只带了些碎银和
铜板用于吃饭和零花。
善耆微微一怔,马上严肃地说:“我们是来抓赌的,你们为什么要犯法?”
两个洋人面色骤变,同时从衣袋中掏出手枪指着善耆厉声叱道:“快滚出去,
你干涉了我们的人权,我们要向大清国提出抗议!”
“哈哈,抗议?你们触犯了我国的刑法,经营赌场,我还要捉拿你们归案呢!”
“你敢!”两个洋人一左一右向他扑来,两支手枪顶着善耆的脑袋。
“王爷!”众亲兵惊呼,拔出手枪,齐刷刷地向洋人逼去。
善耆喝道:“不得鲁莽!”随即一声清啸,身子笔直地向上拔高丈余,只听
“啪、啪”两声,善耆在半空中双脚左右开弓,踢飞了洋人两支手枪,马上被亲兵
抢拾到手。洋人嚎叫着去夺枪,善耆跃下,又用扫堂腿将洋人踢翻在地,喝令:
“捆起来!”
亲兵掏出绳索,将二人双手反绑。两个洋人甚是顺从,也不反抗,竟对善耆连
连鞠躬,叫道:“OK!OK!中国功夫顶顶厉害,称霸全球。我们要拜你为师,学习
中国功夫!”
亲兵们笑不可抑,有人骂道:“呸!你们什么东西,也想拜我们王爷为师?!”
“哼!说出来吓你们一跳,王爷刚才使的是轻功中最难的一招:”旱地拔葱‘,
那是要从幼年便开始练的。你们一大把年纪,还想学轻功绝技,做梦去吧!“
“休得无礼!”善耆喝住了亲兵,对那两个洋人蔼声道,“只要你们改邪归正,
遵守大清朝法令法规,本王可以教授二位武功。”
“噢!我们有老师了,可以学中国功夫喽!”两个洋人浑然已忘自己被逮捕,
笑得满脸灿烂,又冲善耆连声道谢:“Thankyou!Thankyou!”
善耆和亲兵们不觉粲然一笑,发现洋人并不似想象中的那么凶恶可怖,也有可
爱率真的一面。
旗人尚武,善耆更是皇族中的佼佼者。肃王府养了不少护院武师,个个身手不
凡。善耆从孩提起,便跟这些师傅练习拳脚,站梅花桩。在他十岁时,又拜八卦掌
大师董海川为师,武艺突飞猛进。不但精通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还学会了开枪射
击。说起和董海川的师徒情缘,颇具传奇色彩。董海川出生于清嘉庆年间,为河北
文安人,在桃花山向老僧学了一身武艺,因回家后与人争斗,失手伤人,被官府缉
拿,不得已,净身为阉,藏于京师肃王府内,做了一名司菜太监。有一天,太极拳
名师杨露蝉奉召在肃王府与府中拳师比武,连战连胜,最后竟将一拳师掷于屋顶,
当时董海川手托菜盘正由此经过,立即飞身上房救下拳师。遂与杨露蝉格斗,双雄
相峙,不分胜负。从此,同为内家拳范畴的太极拳与八卦掌各立门户,桃李盈门,
流传后世。
中国人素有名师出高徒之说,善耆是董海川嫡传弟子,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
也就不足为奇了。
一位胸佩白花的男子匆匆赶到,对善耆躬身道:“请王爷随我来。”
善耆会意,命令众人:“留两人看守洋人,其余的都跟本王走。”
宅院的东北隅,新砌了粉墙,步入月洞门,但见夭桃烂漫,弱柳依依,围绕着
一座飞檐翘角的轩馆,门楹上书四个大字:武陵春馆。
“这地方好幽雅,就像世外桃源。”
“振贝子出身富贵之家,所设赌址不俗。”
善耆低喝:“禁声!进去后看我眼色行事。”
“遵命!”
赌场占地竟有七八间,赌客中既有白发老翁,亦有裙屐少年。还有别的赌场绝
对见不到的盛妆贵妇。
“不准动,举起手来!”
那些正在抹牌掷骰、低头押宝的赌客猛听得一声断喝,急忙抬头,见十多名壮
汉用乌黑的手枪对准他们,吓得瘫坐在地,下意识地举起双手。
善耆定睛一看,原来赌客中大多是王侯将相,有的是自己的亲戚,有的是自己
的同僚。那些赌客也回过神来,惊呼道:“七王爷!”
善耆骑虎难下,当着部属的面,只能硬着头皮说:“唉,你们不是王爷,就是
贝勒,或是台阁大员,再加上福晋、格格,干这种不正经的勾当,真让本王为难了。”
赌客们齐声高叫:“求七王爷法外施仁,只要饶了我们,我们情愿受罚。”
“为了顾全诸位的体面,本王只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希望诸位以后不要再
违反禁令了。今天各罚纹银一千两,以充警费,你们意下如何?”
“行!行!行!”
那些视面子比性命还要紧的王公贵媛忙不迭地答应,有的交银票,有的摘下首
饰充抵,还有的输者借贷交罚款。善耆命两个亲兵一人点数,一人登记,将银票、
首饰装进皮包。
善耆问:“谁是老板?”见众赌客不吭声,复提高声音怒喝:“老板呢?再不
滚出来,本王就要派人搜了!”
正在内室搂着翠喜作乐的载振,听得外厅霹雳般的吼声,吓得惊魂出窍,战战
兢兢地走到善耆面前,跪下道:“载振糊涂,请七爷宽恕。”
“呸!你老子在朝廷德高望重,你却如此不长进,庆王府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让我怎么说你?”
载振央求道:“载振知罪!望七爷给我一个洗心革面、将功补过的机会。我愿
认罚一万两,保证不再犯错违禁。”
“唔,你既有悔改之意,又自愿认罚,我也不能得理不让人,姑饶这遭!”
当天晚上,善耆驱车来到颐和园仁寿殿,求见太后。慈禧立命传唤。善耆礼毕,
向四周瞟了一眼,慈禧会意,挥手令内侍宫娥退下。善耆打开皮包,双手呈上道:
“请老佛爷凤目赐览。”
慈禧用手拨弄几下,见包内尽是珠玉金翠之类首饰和一沓银票,问:“肃亲王,
这是何意呀?”
“这是载振贝子开赌场交的罚款。”善耆把查赌搜赌的前后经过讲了一遍。
慈禧越听越生气,拉长了马脸,骂道:“这班不争气的东西,竟敢无视朝廷禁
令!昔日圆明园四十景中,有‘杏花春馆’、‘武陵春色’二景。这小子来个合二
为一,称‘武陵春馆’。真是包藏祸心,想跟御苑平分秋色啊?”
善耆苦笑道:“太后所言极是。从这些细节中,便可看出他的不臣之心。再退
一步讲,载振设赌局诱众赌博,纵妾婢招蜂引蝶。若仅此伤风败俗,也可睁眼闭眼。
最严重的是,朝野上下遍布袁世凯党羽,东三省督抚即是明证。外间盛传,朝廷大
政皆由袁世凯言之,庆王行之,两人互为声势。臣风闻袁世凯要废黜皇上,立庆王
长子载振为帝。奕劻父子招权纳贿,结党营私,堪比明代严嵩父子。言官接二连三
的弹劾,绝非空穴来风啊!圣母皇太后佐政三朝,造就同光中兴,功德无量。为保
大清的江山社稷,臣请太后一定要削弱二人权柄,否则难保变生肘腋。”
慈禧惊骇变色,点头道:“肃亲王忠心赤胆,令人欣慰。本宫要敲山震虎,给
这班逆臣一点威慑,让他们谨守做臣子的本分。从今日起,你要盯紧二人,若奕劻
胆敢勾结袁世凯图谋不轨,杀无赦!”
“太后圣明!”
慈禧把皮包还给善耆说:“这是你们缴获的赃款,充抵警费,给参加搜捕的人
员奖赏。明天的早朝你不必来了,放你三天假。本宫再命度支部拨银十万两,更新
巡警局设备与枪械。”
“臣谢太后隆恩。”
金殿早朝,慈禧高踞龙椅,群臣站立两厢。
中国在任何时候,即使是最黑暗最腐朽的统治下,都不缺少民族的脊梁和正义
的呼声。御史赵启霖出列,躬身道:“启奏皇太后,臣半月前呈上的奏章,怎么不
见御批呀?”
慈禧明知故问:“你说的是弹劾载振和段芝贵之事?”
“正是。候补道员段芝贵无功可记,无才可录,只因向贝子载振献美人杨翠喜
及十万银票,骤跻巡抚,诚可谓无廉耻;奕劻、载振父子以亲贵之位,蒙倚畀之专,
唯知广收贿赂,置时艰于不问,置大计于不顾,尤可谓无心肝。载振在津开设赌局,
实为淫窟,官场之权、财、色交易所也!载振为了敛财,竟以爱妾为诱饵,掏空赌
客的钱袋。可见他贪鄙无耻到了何等地步!请求朝廷将奕劻父子、段芝贵一并问罪!”
慈禧叫道:“载振、段芝贵。”
二人出列:“微臣在。”
“方才赵御史弹劾你二人进行权、钱、色交易,可有此事?”
二人异口同声:“太后圣鉴,绝无此事。”
慈禧又唤:“赵启霖。”
“臣在。”
“尔于亲贵重臣名节攸关,并不详加访察,辄以毫无根据之词率行入奏,任意
污蔑,实属罪有应得。赵启霖着即行革职,以示惩儆。”
内侍上前摘去赵启霖顶戴。
赵启霖倔强地说:“太后,臣不服!臣怀着一腔忠义,一心要为国除奸,为民
除害,犯言直谏。不料佞臣纤毫未损,微臣反以谎奏之罪被夺官。圣祖皇帝遗训:”
满汉当为一家,不分畛域‘。太后一向袒护满臣,欺压汉臣,此番亦不例外。难道
汉人就不是大清的子民吗?太后理应一视同仁啊!“
慈禧大怒,高声喝道:“大胆!你竟敢顶撞本宫!”
段芝贵献美得官,载振聚赌,本就在朝廷上下掀起轩然大波,引起了众人愤慨。
慈禧偏袒宠臣,罢黜赵启霖,就像在油锅里撒了一把盐——噼噼啪啪炸开了。人们
怒形于色,交头接耳:“赵御史有什么错?如此贪赃枉法的奸佞,难道不该弹劾吗?”
“是啊,看来堂堂大清也要逼得臣民道路以目喽。”
都御史陈宝忠忙为部属求情:“启奏皇太后,赵御史监察、弹劾官员罪状,本
系职责所在。就算查无实据,朝廷也不能轻罪重罚,将其削职,恳请太后收回成命。”
慈禧呵斥道:“行了,不要再说了!本宫自有决断。今免去段芝贵黑龙江巡抚,
仍为天津候补道员。”
段芝贵沮丧地跪下:“臣遵旨谢恩。”
慈禧两只阴森森的眸子紧盯着载振,黑着脸冷笑。群臣也对他怒目而视。
载振被慈禧和众臣凌厉的眼神看得心惊肉跳,只好说:“启奏皇太后,微臣才
疏德薄,难膺大任,为免物议,自请开缺。”
慈禧暗忖:这小子鉴貌辨色,倒也乖巧!定是老狐狸奕劻见肃王踢了儿子的赌
场,两人又一向不睦,生怕我降罪,故令其子主动辞职。以前,载振常召妓女陪酒,
有失皇家颜面和官体。被御史弹劾后,提出辞职,我没有批准。此番来个故伎重演,
我可不会再挽留你了,正好顺水推舟。遂下旨恩准,并假惺惺地勉励他要“关心政
事,报效朝廷”。
载振弄巧成拙,只得磕头谢恩,从此未再出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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