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贺佑卿自从与钱婉萍有了那种关系后,对肖庭富的鄙薄感似乎慢慢淡了。这天,
钱婉萍来聚宝斋请贺佑卿,说是肖庭富有件古董请他看看有无兴趣。贺佑卿自与肖
庭富合作了和氏鼎,收购了简牍之后,想到肖庭富古玩店地临藩城堤,有来自河西
和北区的土夫子、窑户提供古董,不可小觑。第二天,贺佑卿走进了肖庭富的古玩
店,与肖庭富寒暄后,便要肖庭富拿古董出来看看。
肖庭富从柜里小心地拿出一卷纸筒,在柜台上慢慢展开。贺佑卿不由得拢近柜
台细看,不看则已,一看不由得心里一惊:这不是战国时期的缯书么!缯书亦称帛
画,在战国时期,它是覆盖在死者身上用以护身的。遗憾的是帛画是碎成多块后拼
接的,上面的图像和文字需细细辨认。从贺佑卿整肃的神情,肖庭富意识到,这物
件果真非同凡品。贺佑卿足足看了三十分多钟,才把帛画看出些门道。帛画呈正方
形,中间有墨书,是尖头尖尾的篆书,这是典型的先秦楚篆。它的四周画有多个不
同图像,均以细线勾描,是战国时的以线条勾画的技法,四角分别为青、赤、白、
黑四色,每边均勾描怪异兽像,或双角或多角神像。整个帛画透出强烈的巫气,这
与当时的楚文化有关。楚人迷信鬼神,生时随身带护身符,死后用各种方式辟邪、
镇墓。贺佑卿虽研习过秦篆,但因楚国时代的文字尚未统一,一时却难全部辨识。
他知道,这件帛画日后将是无价之宝。他不露声色地问肖庭富:“这帛画哪里弄来
的?”
肖庭富避开贺佑卿的问话,闪烁其词地说:“这帛画转了几次手,花了大价钱
哟。”他转身对钱婉萍使了个眼色,“婉萍,你说是吗?”
钱婉萍马上反应过来:“贺老板,肖老板说的没错。”她说最后两个字时,明
显带些勉强。
贺佑卿似乎在欲擒故纵:“肖老板,这帛画虽算得上古董,但太碎、太破,拼
图质量也差劲,难出价啊。”他用一种无奈的口吻说。
肖庭富不为所动,显得镇定而自信,说:“贺老板,我已与北京的商先生通过
电话了,商先生让他的长沙古玩界朋友来看过帛画,还谈了价钱呢。”
肖庭富说话虽轻,贺佑卿却觉得如同雷击,心里有些惶乱,急急问道:“商先
生怎么说?”商先生是中国古玩界的知名学者,在古玩鉴别上独具慧眼。他曾几次
来长沙了解古玩业情况,还下过墓洞,他的著述在国内颇有影响力。贺佑卿与商先
生有一面之交,还有书信往来。贺佑卿想起来,半年前,商先生去过藩城堤,还进
过肖庭富古玩店,一定是肖庭富叫商先生留下了电话。他意识到,肖庭富对于这幅
帛画早已投石问路了。他沉吟片刻:“肖老板,我出价一千光洋买这帛画。”
肖庭富轻松地笑起来:“凭贺老板的眼光和实力,你开的价应该至少比商先生
高呀。”
贺佑卿心头一震:“商先生也想收购帛画?他出多少?”
肖庭富伸出三指,比划了一下。
贺佑卿眼睛瞪得溜圆:“商先生真开了三千的价收购帛画?”他想,商先生肯
出这个价,证明了这幅帛画的价值。他哪里知道,这是肖庭富使诈。他得到帛画后,
问了业内高人,又立马与北京的商先生联系,商先生叫长沙业界朋友探询后知道,
肖庭富的帛画是多块破碎画片拼图,辨识困难,加上肖庭富开价三千光洋似乎过高,
收购与否,正在犹豫之间,肖庭富据此使了一个小小的阴谋,让贺佑卿欲罢不能。
依贺佑卿的性格,他断然会在商先生出手前买走帛画。
贺佑卿求宝心切,咬牙以三千六百光洋买下了这幅帛画。
一年后,一个美商欲以两万美金购买这幅帛画,贺佑卿坚持不卖,这是后话。
贺佑卿一回来,急急唤来赵仲凯,两人在屏风内细细琢磨帛画的意涵。赵仲凯
足足看了两分钟,然后抬起头,对贺佑卿说:“贺老板收了一件稀世之宝,我曾听
家父说,在造纸术尚未发明前,帛与简牍同为那时的书写材料。王国维先生《简牍
检署考》中称:”以帛写书,至迟亦当在周季。‘但家父在京城时也没有见过帛画。
“
贺佑卿又惊又喜:“先生也知道帛画,太好了!”赵仲凯望着帛画,叹了口气
:“只是装裱太差,我重来装裱试试。”贺佑卿欣喜若狂,说:“先生需要什么只
管说,我去买来。”
两天后,赵仲凯拿去装裱的帛画让贺佑卿眼前一亮。他望着赵仲凯因熬夜略带
血丝的眼睛,说:“真辛苦先生了。”赵仲凯说:“我也是初次见到帛画,查阅了
先父保存的一些资料,窃以为帛画四周的十二尊神像,似为代表一年四季十二个月。
十二月神的形象或三首、四首、或鸟身。神像边的文字,皆墨书,共九百余字,我
推断为有关各月禁忌的规定,可能是出师、讨伐、聚众、会友、婚嫁等,中间那八
行字,或是谈天象灾异……”
贺佑卿说:“先生说得太好了,我也感觉到这件帛画是中国古代阴阳数术佚籍,
是目前所知而且是唯一的一件秦以前的帛画实物。我有些疑问,这件帛画怎么出现
在藩城堤的肖庭富古玩店,而不是在浏阳门或南正街一带的古玩店?”他忽然想起
穿山镜说过,肖庭富经常找他,愿出比贺佑卿更高的价钱收他挖的货。贺佑卿在上
海的那些日子,肖庭富或许找了穿山镜?他忽然问赵仲凯:“我去上海的日子,先
生是不是回了宁乡老家一趟?”赵仲凯一怔,忙说:“你回长沙前两天,宁乡老家
传来口讯,伯伯仙逝,我急急去宁乡奔丧,在宁乡住了两晚,头天早晨去的,第三
天中午回了聚宝斋。听伙计说,穿山镜来过聚宝斋,说是带了货来,想先支些钱急
用,但伙计不敢做主,穿山镜只好走了。”
贺佑卿哦了一声,蹙紧眉头思忖起来。赵仲凯见贺佑卿神色忽变,也不知发生
了什么事。
午后,贺佑卿叫伙计召来了穿山镜。穿山镜右手拎了只布袋子,一见贺佑卿,
心里有些发慌。贺佑卿不仅在浏阳门、犁头街、藩城堤有业界朋友,也不乏经常送
货的土夫子和窑户,他已听到了些风声,劈头就问穿山镜:“我去上海后,肖庭富
可曾到麻园湾向你们收货?”
穿山镜是个爽直人,不会讲谎话,脸红地说:“是的。你走后的第五天,我们
去左家公山挖了一处战国墓,是只火洞子,洞子里藏品既不值钱,又没几件东西,
还烧伤了陆运祥,卖的钱全给了陆运祥作药费和买营养品了。”说这话时,他显得
很懊丧。
贺佑卿叹了口气:“陆运祥真不幸。”转而问,“他还好吗?”
穿山镜摇摇头:“陆运祥还能好吗?他长沙城里没人招呼,我们把那次挖洞子
得货后卖的钱都给了陆运祥治伤,又买了些营养品让六指指送他回老家。他现在伤
好些了。”
贺佑卿又问道:“你们挖那墓得了些什么东西?”
穿山镜说:“撬开那棺材时,里间有一方砚台、一截古墨,一只竹筒装着两杆
毛笔,许是兔毫或狼毫,还有一只小箱里,有几件陶俑。就这些,没一件值钱的。
墓主看来是位穷秀才。”
贺佑卿捕捉着穿山镜说的每一件古董,问道:“再没别的东西?”
穿山镜苦笑起来:“还有一件烂糟糟的丝织品,是棺盖上发现的,刚刨开白膏
泥层时,它还很鲜艳,见光就碎了。我看像堆破烂,白送肖庭富了。”
贺佑卿深深地吸口气。他还能说什么,他生气的是肖庭富白得到的帛画,竟向
自己索要三千六百光洋,未免也太过狡诈和心狠了。贺佑卿打开穿山镜带来的六只
舞俑,倒是这些造型各异的陶俑使他的心境慢慢平静下来。
贺佑卿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摞光洋,数了十二块给穿山镜,说:“古墓里的
东西不一定是金和玉最值钱,还有比它们更值钱的东西。”他刚想说你们知道那幅
帛画的价值吗,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穿山镜见贺老板气虽消了,但毕竟情绪不佳,不便久留,临别时又赔了礼,表
示日后挖洞子的货,不论什么都拿到聚宝斋来。他说完后像做了错事的毛头小子,
惶惶走了。
贺佑卿经不住钱婉萍的诱惑和缠磨,终于答应了秋凉时与肖庭富、钱婉萍同赴
上海进行古董交易。那天,当三人在火车站会面时,贺佑卿又恢复了以往的风流倜
傥,相形之下,肖庭富仍穿着那旧式的中山装,脚着青色平绒的布鞋,怎么看,都
是一个老土。钱婉萍不再是那身旧衣衫,依照贺佑卿的提议,她穿了一件果绿色长
袖旗袍,挽髻于脑后,脚穿一双黑色高跟鞋,手指还涂了指甲油。贺佑卿说,去上
海要打扮得像上海女人,钱婉萍心想也是。这样一打扮,添了几分娇俏与妩媚。贺
佑卿虽觉得肖庭富装束有些土,但他这次去上海交易的物件却让贺佑卿相形见绌。
肖庭富带的古董中,一个装和氏鼎的大木箱足有近三尺高、近二尺宽,另外一个稍
小的木箱也有一尺多高,还有两只略小的木箱。而贺佑卿才大小三个木箱,与肖庭
富那个大木箱比,是小巫见大巫。他听钱婉萍说,肖庭富带来了桃源鼎和几件好货,
桃源鼎是为参加拍卖会而专门准备的。这阵势,足可以一时镇住拍卖会了。贺佑卿
走近肖庭富时说:“肖老板这回去上海会大出风头的。”他已经明显感到肖庭富暗
中有与自己抗衡并立的气势,虽然肖庭富在贺佑卿面前表现出一副谦恭的样子,说
他今天的上海之行是贺老板提携的结果,骨子里却想的是与贺佑卿在上海一决高下。
肖庭富望望一脸快活的钱婉萍说:“你说是吗?”钱婉萍反应奇快,说:“真得谢
谢贺老板,没有贺老板,我们即算到了上海也是寸步难行。”
贺佑卿坦然地笑笑,心想,钱婉萍所言极是,上海够大,容得下他与肖庭富,
也难得肖庭富对他与钱婉萍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贺佑卿轻车熟路地引领着肖庭富和钱婉萍来到了上海。
第二天上午,贺佑卿等三人带着参加拍卖的古董,分乘几辆黄包车去上海古玩
鉴定所,一俟鉴定所出具鉴定书,即办理登记,领取号牌,参加后天举行的拍卖会。
古玩鉴定所设在南京路。所内,几名古玩鉴定师刚鉴定完上一批古玩,三人把
带来的古玩送上去,三位古玩鉴定师分别对古董细细看起来。鉴定贺佑卿那只康熙
青花的是个耄耋老者,但目光灼灼,看得十分仔细,他看器型、颜色、花纹的神色
使贺佑卿舒心。他端起康熙青花看款识时,皱了一下眉头,遗憾地摇头,连连说可
惜。老者的表情,贺佑卿一一在目,随着他的高兴而高兴,当贺佑卿看到老者摇头,
念念有词时,知道情况不妙。
那位须冉飘垂的老者对疑惑中的贺佑卿说:“这是民国年间出的青瓷,它无论
器型、胎质、颜色、花纹都挑不出毛病,但终有露馅之处。你看它的底釉和款识是
磨去而改换康熙的题款,康熙青花款识的”康“字多用半水或楷水,很少写成泰水
(水)。这确实是行家里手做出来的,它改装烧釉后,得用汗手盘弄数月之久,足
见其苦心。”
贺佑卿被说得汗颜,他盘弄青瓷这么多年,难道又看走眼了?
老者一声叹惜之后,将青花瓶递给正看肖庭富的桃源鼎的中年女鉴定师,并特
意用手指了一下那个康字。女鉴定师容貌端庄整肃,看了一下,说:“就‘康’字
这里露了馅。”之后,仍将青花递给老者。老者向坐在对面的贺佑卿招招手,贺佑
卿马上走上去。老者说:“你这青花买价不菲吧?”贺佑卿说:“我是从一个行家
手里买的。”老者笑笑:“这只青花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如果不是从这个‘康’字
看出了破绽,我们也看不出来。”
贺佑卿一时热血上涌,几百光洋就这样打了水飘,卖家还是他的一位故旧,他
越想越来气,一下子将康熙青花瓶砸在水泥地上。随着哐当一声脆响,青花碎成为
几块。老者叹了一口气:“玩我们这一行,都不免有过看走眼的时候呢,其实留着
也无妨。”
鉴定室一片哗然,随后女清洁工扫去碎瓷片,室内又恢复了平静。
静坐一边的肖庭富望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心里说,他有几分高兴,今天的场
景使贺佑卿颜面无光,但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他身上。正想着,那位面容肃整的女
鉴定师叫肖庭富过去。
肖庭富面露喜色,对女鉴定师说:“是真家伙吧?”
女鉴师浅笑:“是仿品。你的这只五彩堆花金鱼缸器型倒很好,鱼缸上的十八
罗汉姿态各异,栩栩如生。但是我们从釉色、式样、火光几个方面综合分析,它实
在是一件仿品。”钱婉萍见状,赶紧走了过去,十分惊惶地望着肖庭富,又望望女
鉴定师,讷讷说道:“不会吧?”
贺佑卿望着肖庭富懊丧地捧回五彩堆花金鱼缸,笑里藏讽:“仿品还捧回长沙
呀?”
肖庭富一声苦笑:“当然带回去。我认为它不是仿品,古董商有看走眼的时候,
鉴定师就没有看走眼的时候吗?我拿它回去,它还是我的镇店之宝。”
肖庭富的话三位鉴定师都听到了,不由得发出一阵笑声。紧接着,最后一位中
年鉴定师对肖庭富的桃源鼎做出鉴定分析,他说,桃源鼎确实是周中后期的青铜礼
器,并祝愿桃源鼎在后天举行的拍卖会上拍出好价钱。
从古玩鉴定所回来,几人各怀心事。肖庭富十分关注明天桃源鼎的拍卖结果,
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钱婉萍则如同初到花花世界,躁动不已,一脸的期待。
贺佑卿似乎洞悉一切,先是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跑马厅极高的中奖率,见肖庭富
这个财迷来了兴致,便顺水推舟请朋友陪着肖庭富去赌马。剩下贺佑卿与钱婉萍,
二人世界,自然如鱼得水,一起去了上海最大的百乐门舞厅风流快活。
贺佑卿与钱婉萍回到远东大厦时已是灯火璀璨,见到肖庭富,他竟一脸得意,
说:“我在上海跑马厅中了彩,得了两千元。”
钱婉萍叫道:“天哪,晓得有这等好运气,我跟肖老板去好了。你今晚手气这
么好,不多赢些?”肖庭富得意地说:“把戏不可久玩,我拿了钱赶快走人。不走,
也许会输光了回来。”
贺佑卿心里骂道:“好个老滑头。”
与上一次来上海相比,贺佑卿心情好多了。带来的古玩除自毁青瓷小有损失,
其他的几件古玩均卖出了好价钱,超出预期很多。肖庭富的桃源鼎拍了两万八千光
洋,不停地感谢贺佑卿,说是托贺佑卿的福。贺佑卿豪兴之余,离开上海前一天,
对肖庭富说:“今晚我叫局做东,请了恒生商行的贾老板、交易所的老夏喝花酒,
你也和他们认识认识吧。”
这时,钱婉萍风似的走进来,笑着说:“喝什么花酒,我也去。”
贺佑卿嘿嘿一笑:“婉萍,花酒是男人的事,女人是不喝花酒的,这是上海的
规矩。算我请你,这条街左拐有条小巷,什么美食都有,戏园子就在那附近,今晚
正上演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很好看的。”说完,把一摞光洋放到桌上。
傍晚,贺佑卿和肖庭富来到食客盈门的淮海路天乐酒家。贺佑卿领着肖庭富走
进了右侧的浦江苑包厢。包厢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坐得下十多人,靠壁摆着木沙
发和茶几、太师椅。贺佑卿点完菜,便去大堂填写“局票”请女校书,他回浦江苑
包厢时,恒生商行的贾老板、交易所的老夏已和肖庭富在攀谈。他对两位打一拱手
:“出动二位了。刚才我填了局票,请了女校书,她们会很快到的。”听到请了女
校书,贾老板和老夏露出欣喜的神情。
肖庭富皱皱眉,心想,这贺佑卿到底在上海常来常往,这里的词儿新鲜,但不
明白局票和女校书指的什么。
接着,各色菜品、法国红酒都上齐了,四位姿色不俗的女校书也捧着琵琶袅袅
婷婷地走了出来,人儿娇俏,琴声悠扬,肖庭富渐渐地不知自己是迷醉还是酒醉,
最后迷迷糊糊地与其他几个人一样和女校书走进了各自的单间。
肖庭富醒来时,确切地说是被人推醒时,他只见房内灯光幽暗,也不知道置身
什么地方。他揭开薄被,朝自己一看,竟是赤条条的光身子,衣衫裤衩搁在床边的
木沙发里。女校书也消失了。他感到全身软塌塌的。这时,贺佑卿推开门,站在肖
庭富跟前笑起来:“肖老板,这就是喝花酒,也称飞笺招妓。”
肖庭富怅然若失,急急去抓自己的衣服、裤子。贺佑卿望着窘态十足的肖庭富
说:“我在门外等你。”说完轻轻带上门悠然离去。
肖庭富一下子全醒了。他想起来,昨晚的确陷进了贺佑卿设的局,让自己出了
一回洋相。当他回到远东大厦时,天色尚早,又躺下来睡了。
吃早餐时,钱婉萍使劲擂着肖庭富的房门。她擂了好一阵子才传来肖庭富的应
答声。肖庭富懒懒地拉开门,只见钱婉萍一脸焦灼的样子,忙问:“怎么啦?”他
预感不妙,酒一下子醒了。
钱婉萍一脸惶急:“我爹昨日下午发了电报到远东大厦,他说你收购桃源鼎的
事被乡亲告发了。县政府已受理此事。”并准备派专人与省府有关官员联系,联手
查办此事,她说完把父亲的电报递给肖庭富。
肖庭富看后脸色铁青,说:“你马上去订回程车票,无论如何今天要赶回长沙,
越快越好。哦,你顺便问问贺老板,能不能和我们一道回去,邀贺老板回去有好处,
他与省府管文物的大员很熟,这事得请他帮忙。”
钱婉萍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设法请贺老板同我们一道回去。”
钱婉萍找到贺佑卿,一说肖庭富急于连夜赶回长沙的事,贺佑卿暗中高兴。他
知道在地方上买卖古董,县府从来是不诉不理,拿这说事的县府往往会收回古董,
再行个人侵吞。从地方到省城,这样的事例他早已见惯不惊。倘若官府真要查办此
事,肖庭富一定会官司缠身,大伤元气,从此无法东山再起。跟肖庭富回长沙,正
好看到这出好戏,何况这事又是钱婉萍来央求他,正好落个顺水人情。当天下午,
一行三人便登上了回长沙的火车,次日正午前抵达了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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