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亮以后,野猪退去。
老大第一个下树,到仓子废墟上翻找他们的口粮,找出来的净是些被野猪糟蹋
了的面粉。没办法,只有对付着吃。老大烧好一盆漂着草屑、混着土渣的疙瘩汤,
兄弟四个每人勉强吃一碗上了山。
他们一字形摆开,每人拿着一根一尺长的索罗棍,间隔四五米,拉网般地往前
找。草丛、树隙、甚至石缝儿,所到之处,无一遗漏地都看遍。
老大左顾右盼地正找着,猛然一个大闪身,立定打住。怎么了?到悬崖边了?
不,撞上狼了。
一只牛犊般大小的黄狼坐立在距他五六步远的小道儿上。这所谓的小道儿,只
不过是林中树与树之间一条比较宽的间隙罢了,最宽也不过一尺。这只狼就坐立在
道的中央,眯缝着两眼一动不动地看他。老大稳神后,举起棍子作欲打状。那狼,
既不惊,也不怕,更不跑,一副稳坐钓鱼台、泰然自若的神态。此时的老大却胆怯
了,不敢上去真打。一方面怕狼身后有“雄兵百万”,惹得群起而攻之;另一方面
也是迷信思想作祟;说不定是山神爷派来指路的。他这样想,还朝狼点了一下头,
意作认可和领会,命兄弟们另辟路径。
老四来了脾气:“不就是条狼吗?干吗怕它?四个人还干不过条狼?”拎着棍
子过来要打。棍子未抡起便被老大抓住,呵斥退去。无奈何,老二老三老四只有折
转方向,由原来的朝北改为向东。没声没响地又找了一阵,林子逐渐稀疏起来,并
且越走越稀,眼前出现了一片空旷地,阳光照在上面分外明亮,十几只狍子在徜徉
吃草。老大见了,激动不已:多亏没打狼,另辟了路径,果真是山神爷指路,这里
面一定有参!因为他听好多人讲过,参,有生长在林中草地上的。所以,他高兴地
奔过去,到了草地,把人员又重新作了调整,让老四挨着自己,重新对老四讲了一
遍参叶、参果的外形特征。把间距也缩小到了两米。由西向东,仔细地梳找起来。
这一找,便找到了日斜西山,足球场大小的草地被他们东西梳了南北梳,几乎
每一株草都扒拉过,也未见着他们要找的参叶和参果。每个人都饿得前胸贴到后背
上。
老大说:“老二老三到林里搭仓子,这回可别搭到地上,架到树上安全。老四
和我做饭。”
一会儿,一大盆脏糊糊但仍不失面粉香味的疙瘩汤烧好,兄弟几个再也不嫌草
沫子卡嗓子和土渣硌牙了,扒到嘴里舌头一卷咽进肚里。别看脏,每人扒了三四碗。
拿饱后,头蚊子起潮他们钻进了架在树杈上的仓子,用塑料布将仓门封好,躺
在仓子里听蚊子潮的嗡鸣,听着听着都睡了。
一夜好觉,一宿平安。
第二天,晨曦刚露,炭青色的夜幕尚未退尽,老大便带领三兄弟又上山了。
这一天他们又找到了两块林中草地,梳理到天黑仍无收获。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一连过去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们翻越了无数座山,觅过了无数个草岗子,寻过无数片古树参天
的原始森林……人消瘦下一圈儿,皮肤被蚊子咬起了一层老疥皮,衣服也被树枝刮
得破烂不堪,竟没找着一棵参,真正应了老三的预言:交白卷。
老二老三都垂头丧气,情绪低落到了极点。老二说:“现在回去挑葡萄还不算
太晚,没有近的也有远的,多多少少还能挽回些损失。”但老大不死心,仍要继续
放下去。
老三自第一天和老大闹了个脸红脖紫后再不搭言,这会儿真正抑制不住了: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一而再、再而三地已经空放了七天,还要再空放下去!
你非要倚着这棵树吊死怎么的?”
老大这会儿脾气好了,不发火、不声高:“吊死也罢,不吊死也罢,有心来了,
再放几天看看。”
“你……”
老二怕他俩再打起来,不耐烦地摆手止住了老三:“随他吧!随他吧!”
第八天里,老二老三根本不往地上看,俩人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完全是出来
“磨洋工”给老大看的。老大气得决定:再也不往下坚持了,立马回家!
这时候,他们正走到一处朝阳的山洼里,不知什么原因,这里竟是一片稀疏的
柞、椴、杨、松杂生的林子。树干溜直,高大擎天,下面草荆稀少,腐叶如毯。一
棵倒地的老椴木,树径有一人粗,树皮已蜕尽,上面光滑洁净,像一铺超长圆炕。
老二老三不必说,就连老大这时也不想再挪半步,爬上去,放倒身子。很快,兄弟
四个都发出了长而匀称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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