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办公室主任季承先虽然文化程度不算高，初中毕业，但是他的形象，他的举手
投足，都像个知识分子。他的身材修长，走路脚步轻快，从背后看，你看不出他是
个中年人，而像一位风华正茂的年轻小伙子。
他有两大嗜好，一是抽烟，二是饮茶。上班时间，茶喝得多，上厕所的次数也
必然相应增加，所以他常在走廊上出现，来往于办公室与厕所之间。
今天他轧走廊的频率更高，不上厕所也出来走一走。终于，他捕捉到了他欲捕
捉的目标：刚刚从女厕所走出，还正在搂裤腰的崔爱玲。
“小崔，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季主任向他的直接下属下达命令，口气很温
和，让人会立即想到“平易近人”四个字。
走进季主任办公室，崔爱玲问道：“主任，有啥吩咐？”
“什么吩咐不吩咐呀，坐。”季主任文质彬彬地回答，“喝茶不？我给你沏一
杯我们家乡的手工茶。”
“季主任我不喝茶，喝了茶晚上睡不着。”
“其实茶是有利于健康的，你应当学会喝茶，我给你少放一些茶叶。”
“不不季主任，你别沏了，沏了也是浪费！”
“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季主任，你有什么话尽管说，该批评的地方尽管批评！”
“小崔你别误会、我对你们财务室的工作一向是放心的，对你、对宫美丽的工
作也是满意的，你说是不是？”
“是，是的！季主任，我们也从心里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和帮助！”
“我请你来，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是不是对我近一阶段的工作有什么想法？”
“没有呀！挺好呀！我们，我们什么想法也没有呀！”
“小崔你放心，有什么意见你直接向我提出来，我只会真心感谢，决不会打击
报复的。”
“季主任，我们真的对你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你这一说，倒把我给说糊涂说紧
张了！你看我，汗都冒出来了！”
“好好，小崔，你不说，我自己来说一件事。”
“啥事？”
“昨天下午的事，你想想看。”
“昨天下午？昨天下午一切正常，没，没发生什么事呀！”
“昨天下午打字室的艾小芬找你们报销一张单据，你们没同意，因为是一张白
条。后来她找我，我签字让你们给她报了，你和宫会计是不是有意见？”
“没有呀！艾小芬跟你嚼舌头了？”
“她倒没说什么，单子报销了她净顾着高兴，是我在想，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不
该签这个字？”
“没没没，我们丝毫没这个想法，领导签了字，坚决照办！”
“这件事我有必要给你们俩解释一下。”
“季主任你不必解释！”
“不不，一定要解释清楚，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你们也知道，我们单位是
个清水衙门，太穷，市领导没把我们放在心上。比如今年，有了现代化的通讯工具
BB机，重要的局，像公安、工商，他们的局领导都配BB机了，可是我们局，连那高
级玩意儿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再说打字机，人家有钱的局、委、办，现在用的都
是现代化打字机，用键盘，用拼音。可是我们局，用的还是一台敲铅字的老式油印
打字机，并且还老掉牙了，经常出毛病。幸亏艾小芬工作还比较认真，小毛病都自
己修。这一回又停机了，她自己实在修不好，只得请人修。找了几条大街，才找到
一家修老式打印机的修理店，店主是个体户，没有正式发票，艾小芬给了他二十九
元修理费，他只能开一张白条收据。”
“季主任，这些经过，艾小芬第二次来报销时，都已向我们说明白了！我和宫
会计都商量好了，等下一次买办公用品时，请商店在正式发票上多写二十九元，就
把艾小芬的白条给冲账了，没关系的，你放心！”
“不是为艾小芬的事？”
“绝对绝对不是，我敢对天发誓！”
“那，那你们刚才，把铁门关那么紧，在说什么？”
“关门？我们关门了吗？”
“不会是风吹的吧？今天天气晴朗，无风无雨。”
“季主任你想得太多了，我和宫会计就是关起门来说事，也不会是议论你！”
“那是在议论谁？议论乔局长？”
“更不会！真的，既不是议论你，也不是议论乔局长！”
“那你们在议论哪个？”
“哎哟季主任，你这样追问我，可是我说出来又有些不好！”
“你不要有顾虑，说出来，该保密的我替你保密！”
为了向季主任证明她和宫美丽关起门来并未针对直接领导和局第一把手说坏话，
崔爱玲不得不把她们议论唐绍义的事情说出来。不出崔爱玲预料，季主任一听这事，
顿时大吃一惊，接着就要求崔爱玲描述具体细节，越具体越详细越好。
“那个女人，她在车上给唐局讲了些什么话？
“宫会计离得太远，面包车又门窗都关着，宫会计听不清楚，总之是两个人之
间的亲热话。”
“宫美丽她看清楚了那个女人吗？”
“没十分看清，只看见了身影。”
“从身影判断，多大年龄？”
“二十多吧，不超过三十岁。”
“说话的口音是哪里人？”
“既不是我们高阳市和市属八个县的口音，也不是省城和省城周围平原地区的
口音，她说的是普通话，并且普通话说得比较标准，接近电影演员刘晓庆。”
“这么说，这女人，是文艺界的女人了？”
“季主任，宫会计向我交代又交代，叫我不要告诉别人！”
“你告诉了我，就不是告诉别人。你给宫美丽说，这事到我这里为止，你俩千
万别再外传了！事情该怎么办，由我来思考，尽量妥善处理，毕竟唐绍义是我们局
的副局长，这关系到全局的声誉。有一点你尽管放心，无论有什么结局，都不会影
响到你和宫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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