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栾凤闻刚一进门,辛爱毓马上问道:“我爹咋样了?”
“没咋样。”栾凤闻轻松地回答道。
范斌拉过栾凤闻坐在桌前,先给他倒上一杯酒,然后又夹了一块酱肘子放在栾
凤闻的碗里。
栾凤闻“吱——”喝了一口酒,然后夹起肘子扔到嘴里大嚼起来,把眼巴巴的
辛爱毓和范斌晾在一旁。等把肘子嚼烂吞进了肚子后,栾凤闻才开了口:“把姓杨
的乐颠馅儿了,昨晚这一下子就划拉了近二十万,二十万啊!”
栾凤闻夸张地摇头晃脑着说。
“我问你,我爹咋样了?”辛爱毓不觉耸起了眉头,声调也提高了不少。本来
辛爱毓就对范斌和栾凤闻让辛福勇设赌局这事儿心里没底,现在两天过去了,仍然
没有准信儿,心里越发焦急惦记。
范斌给栾凤闻重新斟满酒,一脸的得意。
“啥也不说了,来,哥哥我先敬你一杯。”
说着,范斌端起酒杯,和栾凤闻碰了一下,两个人一饮而尽。
辛爱毓真的火了,厉声骂道:“我说你俩能不能别跟个猪似的就知道吃?我爹
到底咋样了?”
栾凤闻哼哼唧唧的不做回答,气得辛爱毓抡拳便打,可刚一伸手,就被栾风闻
抓住了双手,任凭辛爱毓怎么努力也挣不脱。范斌在一旁看着乐。辛爱毓大骂他们
俩没一个好东西。
范斌说:“好了,你们俩别闹了,兄弟具体说说吧,能有几成把握?”
栾凤闻又喝了一口酒,抹抹嘴,自信地说:“我看十有八九吧。”
“怎么讲?”范斌追问道。
栾凤闻盘了盘腿,清咳了一下说:“我今天去找姓杨的,跟他说老辛头的大儿
子托人找到了我,表示愿意接受政府的任何惩罚。”
“姓杨的咋说?”辛爱毓急切地问道。
“姓杨的回答就俩字:不行。”栾凤闻摇着头说。
“后来呢?”范斌问道。
“我马上就说,老辛家说除了接受处罚以外,还愿意给保安总队捐一笔钱购买
枪支弹药。”
“姓杨的啥态度?”范斌又问。
“还是俩字:不行。”
范斌摇摇头,说:“这个姓杨的,啊,还真倔,软硬不吃啊!然后呢?”
栾凤闻瞟了一眼辛爱毓,说:“我就跟姓杨的说,听说老辛头的女儿,就是那
个被称作‘下江一枝花’的辛爱毓正在从哈尔滨往回赶,要亲自出马搭救她爹。”
“一个屁俩谎儿。”辛爱毓撇撇嘴道。
“姓杨的咋说?”范斌睁大眼睛问道。
栾凤闻看了看范斌,又看了看辛爱毓,故意沉吟了起来。
“缺德,快说。”辛爱毓照着栾凤闻的后背就是一巴掌。
栾凤闻夸张地揉着后背,故意忸怩道:“这回,他啥也没说。”
“就这?”辛爱毓急了,又要抡拳头,被栾凤闻一把死死抱住。
范斌歪着脑袋思忖了片刻,然后饶有兴趣地“嘿嘿”一乐,说:“嗯,这回有
门儿。”
杨清海最近忙得够呛也气得够呛,因为孙靖宇和三江人民自治军从佳木斯移师
依兰,杨清海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帮助部队解决吃喝拉撒的问题上来。孙靖宇是三
江地区最高的军事首长和行政长官,杨清海自然不敢怠慢,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了。可杨清海连个好儿都没捞着,因为孙靖宇认为杨清海的所有努力都是理所应当
的,还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睛,表示不满。孙靖宇的霸气让杨清海感到窒息,在孙
靖宇面前,杨清海感到了自己的渺小、怯懦和作为一个男人的屈辱。但是尽管杨清
海被气得牙根直痒痒,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因为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一天,孙靖宇把杨清海仅有的一辆军用汽车调走了,气得杨清海困兽一般摔
东骂西。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响进来个人,杨清海头也没回,“啪”地一拍
桌子,怒吼一声:“滚出去”!
“司令……”
杨清海听出是栾凤闻的声音,便长出了一口气,压了压心头火转过身来:“啥
事儿?”
“辛爱毓来了。”栾凤闻回答道。
“谁?”杨清海一时没反应过来。
“辛爱毓,就那个‘下江一枝花’。”栾凤闻补充道。
“噢……在哪儿?”
“门外。”
杨清海沉吟了一下,正了正大檐帽,又抻了抻衣襟,然后端坐到椅子里,吩咐
栾凤闻:“让她进来吧。”
有人把一见钟情称作鬼迷心窍,但不管怎么说,反正当辛爱毓出现在杨清海视
野里的那一瞬间,他就身不由己,灵魂出窍了。
“这是我们杨司令。”栾凤闻介绍道。
辛爱毓闻听,艳如桃花的脸颊立刻泛起两朵羞涩的绯红,一双凤眼飘来一片柔
弱的迷蒙,躬身行了一个万福。
“小女子见过杨司令。”
辛爱毓的燕语莺声仿佛是一壶陈年老酒,让杨清海品咂出无穷的回味,尤其是
辛爱毓那双会说话的电眼,更使杨清海身心产生阵阵酥麻。他愣怔着,双眼一眨不
眨地盯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浑身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灵魂一丝丝地被抽出,大
脑短暂缺氧,出现一片空白。
屋子里出现了静场。
说实话,辛爱毓在见到杨清海之前对他没有任何概念,阅人无数的辛爱毓对男
人几乎麻木了,在她看来,所有的男人都是为下半身活着的,没有一个好东西。可
一见到杨清海,她的内心不觉一震,没有想到这个被范斌当作猎物的男人竟是这样
仪表堂堂,气度不凡。
辛爱毓始终微笑着,羞涩却大胆地与杨清海对视,心里渐渐燃出了火苗。
就在杨清海与辛爱毓眉目传情的时候,可把一旁的栾凤闻乐坏了,恨不得欢呼
雀跃,心里说:“老范说的真他妈的对,啥老爷们儿也扛不住辛爱毓放骚。”
栾凤闻轻咳了一下,知趣地说:“杨司令,我还有事儿,先出去了。”
栾凤闻出去后,杨清海才“哦”了一声,好像仍然沉迷未醒一般。
“你……那个……”杨清海开了口,但只觉得舌根蹇涩,声线发紧。
“杨司令,我这次特意从哈尔滨赶回来,是专程拜访您的。”
辛爱毓红唇皓齿,吐气如兰,既深情款款而又不失坦诚地道出了来意。
“噢,你请坐下说。”
直到这时,杨清海才完全恢复了常态。
杨清海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心里很是恼火,左手在大腿上狠拧了自己一把。
辛爱毓道了声谢,然后坐到杨清海的对面,伸手捋了一下墨染般的秀发,然后
略低了低头,把双手平放在并拢的双膝上。
“我知道我父亲犯了法,不管政府咋处理我们都认,但是我有一个请求,恳请
杨司令恩准。”
杨清海“哦”了一声,垂了垂头,然后从下往上打量辛爱毓。辛爱毓的脚上是
一双精巧的深红色的矮腰皮靴,身上是一件淡红色的软缎旗袍,外罩一件黑色裘皮
大衣,这身打扮不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辛爱毓凹凸有致的腰身,而且显得妖娆华贵。
“我能帮上什么忙?”杨清海定了定心神问道。
“我父亲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我因有急事儿着急赶回哈尔滨,所以今天
就想把我父亲带回去。”
辛爱毓说完抬起头,一汪水似的眼睛紧盯着杨清海。
“这件事,办起来有难度。”
杨清海故意沉吟着,放低声调,凝起一双浓眉,宽大的嘴唇紧抿着,显得严肃
而深沉。
“所以说要恳请杨司令帮忙嘛!”
“这个——”
杨清海支吾着,眼睛不听话地在辛爱毓丰满的胸部上逡巡。
辛爱毓见状微微一笑,说:“在依兰还有让你杨司令为难的事儿吗?我知道杨
司令是鼎鼎大名的抗日英雄,是依兰手握生杀大权的当家人,为人做事讲义气重情
义,雷厉风行,嘁里咔嚓。只要杨司令高抬贵手,哪个小鬼敢挡道?”
杨清海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他趁机站起身,倒了一杯水走到辛爱毓的身旁。
“你可把我抬到了天上,你就不怕我掉下来摔着?”
杨清海说着把水杯递给辛爱毓。
辛爱毓站起身伸出双手,玉笋般的十指捧住杨清海端杯的右手,清澈的双眼凝
视着杨清海。
“您是吉人天相,只能越飞越高,哪能掉下来呢?”
杨清海觉得右臂麻酥酥的,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噢,你要回哈尔滨?咋这么急?”
杨清海害怕自己失态掉了身份,赶紧搂住信马由缰的心思,转换了话题。
辛爱毓睁大水汪汪的凤眼,挑逗似的问:“难道杨司令不希望我回去?”
杨清海看了看怀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但他仍毫无睡意。杨清海失眠了,
这在杨清海来说是绝无仅有的。从枪林弹雨中闯荡过来的杨清海,早就练就了什么
苦都能吃、什么地方都能睡的极强的生存本领,尤其是睡眠极好,不管什么时候,
只要脑袋挨着枕头,不出一分钟就会鼾声如雷。而在见过辛爱毓后的这个晚上,他
就像打了吗啡一样精神亢奋,睡意全无。
“他妈的,世上还有这样的娘们儿,难怪叫‘一枝花’。”
杨清海的眼前晃动的全是辛爱毓的身影,品咂着辛爱毓的弯眉、凤眼、翘鼻、
小嘴、笑容、莺声,以及那想象中的肉体……
就在杨清海辗转反侧的时候,还有两个人兴奋得难以入眠:一个是辛爱毓,另
一个就是范斌。
范斌搂着辛爱毓,听完她的讲述,点点头。
“啥也不用说了,就从他能把老爷子放回来这一个事儿上判断,他姓杨的上套
了。”范斌得意地说,“下一步,我们得给他点惊喜,让他尝到点甜头。你说是不
是?”
“你又有啥馊主意了?”
范斌说:“趁热打铁,你明天再去一趟。”
“胡说,”辛爱毓反驳道,“我跟他说明天就回哈尔滨了。”
范斌笑笑,说:“你不会说你不想回哈尔滨了。”
辛爱毓凝起双眉:“你啥意思?”
范斌摇头晃脑地说:“你只要去就行了。”
“去了咋办?”辛爱毓问道。
范斌肯定地说:“不用你办,姓杨的自己知道怎么办。”
辛爱毓翻了下身,眼睛望着黑魆魆的屋顶,像是对范斌又像是自言自语道:
“想不到这个杨司令那么年轻,而且还一表人才,高高大大,英气逼人。”
“喂,我说,”范斌一侧身扳过辛爱毓,“你莫不是也被他迷上了吧?我可跟
你说清楚,你可别动了凡心,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打不着狐狸惹一腚骚。”
“难说。”辛爱毓盯着范斌挑衅似的说。
“美的你。”
范斌说着,猛地一下把辛爱毓压到身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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