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天，龚茂才精心打扮一番，备了厚礼，由钟乐的父亲引荐才得以拜见衡王。
这么些年，衡王就住在自己身边，相隔也不过数里，却一直无缘得见。龚茂才当然
知道自己身份太低，连想也不敢想。自己中了榜眼后，本可以见见衡王，套套近乎，
日后也好有个照应，但老母病逝，重孝在身，更不能去府上拜见了。现在三年已过，
见衡王自是情理之中了。

    一见衡王，龚茂才赶紧跪倒叩头，说：“下官拜见王爷来晚，还望恕罪。”

    衡王微微一笑，说：“起来吧，旁边落座说话。”

    龚茂才坐好才看清，这衡王朱由椒，四十左右的年纪，很瘦，说话也有气无力
的，但还算随和。衡王问了一下当年京城赴考的事儿，自己的皇弟崇祯身体状况等
等，龚茂才一一回答。又说了许多衡王在青州如何心系百姓，又如何深得民心的拍
马话，最后也没忘了让衡王多多照应。

    衡王捻着下巴上的稀疏胡须，看着龚茂才，点头说：“好说，好说。”

    见衡王没有一口拒绝，龚茂才再次叩谢。说：“在下愿为王爷鞍前马后效力，
在所不辞。”衡王高兴得笑起来，笑完，他瞪着两只小眼问：“听说你挺有钱财的？”

    “哪里，哪里。以前大多是岳父接济的。”

    “哦。”衡王应了一声，又点了点头。

    又聊了几句，龚茂才告辞退出。

    过了不多时，龚茂才倾其家底，备了一份重礼，再次托钟乐的父亲递给了衡王。
几天后回话，说青州知县刘养浩最近身体不爽，刚刚奏请告官养病。衡王已快马京
城上书，为你争取接任青州知县一职。龚茂才听了，大喜，他感到自己的好事不远
了。

    果然，皇上准奏。在崇祯十三年夏天，龚茂才成了堂堂的青州知县。

    一时间，家里慕名拜见的、朋友祝贺的、巴结逢迎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不多日，家里就多了不少礼金和财物。宫梦财更是盯着他不放，一再要求把族谱重
新编编，免得以后再出了差错，弄得亲人反目。

    龚茂才只得说：“随你的便吧。”

    宫梦财高兴得不行，找了几个家族里的笔杆子，专心修起谱来。他们把龚茂才
排在了最高辈，下面的还按他们原来的排序，只是把“宫”改成“龚”，照抄下来
就行。这样，龚茂才就成了宫梦财的小叔叔。弄完，让龚茂才过目后，就把原来的
“宫氏族谱”在院子里一把火烧了。望着片片纸灰打着卷儿在空中飘舞，宫梦财哈
哈大笑：“弄清了，终于弄清了。”宫家庄也正式更名龚家庄。原来的村碑砸碎，
换上了新刻的村碑，宫字彻底消失了。

    这下，龚氏家族人多势众，又有官府撑腰，的确威风了。

    成了父母官的龚茂才更忙了。可他还是热衷应酬，疏于政务。当然要巴结的还
是衡王和知府卫一凤，这两个人伺候好了，自己的事儿也就好办了。每次给衡王送
礼，多少金银他也收下，很心安理得，竟没有一丝谢意。而卫一凤就不同了，这人
比较清正廉明，不但不收，每次还少不了训斥龚茂才一顿。如此三番，龚茂才就不
敢再去卫知府那里了。龚茂才很明白，自己要想稳住根基，就必须抱稳衡王这棵大
树。可衡王是个很贪财的人，要想让他处处为自己说话，没有大把的钱财是不行的。
可眼下自己已经囊中羞涩了。他把这想法说给宫梦财时，宫梦财眼睛一眨，说：
“这事好办。叔叔您不是还缺一房夫人吗？只要您张口，哪家的小姐不争着嫁您呀。
这样一来，只是这贺礼就够您花一阵子了。娶了夫人又赚了银子，可是双喜临门呀。”

    龚茂才一听，不禁对这个老侄子佩服得不行。自己也确实应该有个夫人了，就
说：“这事你看着张罗吧。”

    不久，龚知县的夫人敲定。是青州府最大的粮行掌柜张一行的千金，年方一十
八岁，模样自是娇美无比。张掌柜说了，不要聘礼，除了陪送女儿大量嫁妆，还有
现银一万两。“这世上还有不要聘礼，甘愿倒贴钱财嫁女儿的？”龚茂才一时理不
出个头绪来。宫梦财说：“别忘了叔叔您是知县呀，就是这样他张家也高攀咱们了。”

    “嗯。”龚茂才想想也是，不由得意起来。

    长话短说。龚茂才的婚礼办得的确热闹喜庆，也的确赚了个钵满盆满。

    这下，龚茂才应该不缺钱了，可他搂着娇妻睡觉时，想的还是钱。他也不知道
自己怎么了，反正见了钱财就两眼放光，心情愉悦，恨不得天底下的财富都是自己
的。当然，为了让叔叔高兴，宫梦财又出了不少主意。譬如以自己的名义和青州府
那些各行各业的大掌柜合伙做买卖，当然就嘴一说，一两银子的本钱不用出，哪个
掌柜不赶着巴结呀。到了年底，各家买卖都财源茂盛，给的“红利”更是滚滚而来，
大笔的银子用马车拉，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谢谢各位，明年咱们继续合作。”宫梦财拱手打着哈哈。到底是叔叔赚的还
是老侄子赚的，谁都不说，谁都明白。但暗地里骂龚茂才的还是不少，他娘的，辛
辛苦苦一年，让个狗娘养的捞走了大半！

    龚知县是真的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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