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崇祯十六年，天下局势大变，可谓内忧外患。李自成的农民军已攻下半壁江山，
先锋部队正向京城进发。关外的满族铁骑更是蠢蠢欲动，似有大举进攻之势。崇祯
满腹忧郁，忧国忧民，夜夜秉烛批阅奏折到深夜。而京城以南千里之处的青州府，
却夜夜笙歌不绝，纸醉金迷，龚知县正陪着衡王玩得不亦乐乎。看到王府里金碧辉
煌，丫鬟侍女成群，吃穿可谓锦衣玉食。龚茂才心里就有些痒痒，自己是有钱，可
身价毕竟七品，出了青州谁能看得起呢。一个衡王的起居就这么奢华，那皇帝该是
如何呢？龚茂才这些年的私欲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可他觉得还不够，应该再往高处
冲一冲。

    此时，龚茂才的脑子里想到了崇祯和他的那把龙椅。

    回到家，夫人张氏和几个小妾的房间里都还亮着灯。龚茂才知道是在等自己，
可他现在哪还顾得上儿女情长呀。他觉得自己要啥有啥，心想事成，趁着乱世说不
定能弄个皇帝当当。他来到书房，待夜深人静，用狐毫大笔写下了“皇帝”二字。
前三次他写完后就睡觉，事情都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实现，也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可这次刚写完，竟凭空旋起了一股银色的怪风，裹着寒气，耀得龚茂才睁不开眼。
风止，龚茂才睁开眼，不见了那支大笔，桌上却留下了“欲壑深，天必遣”几个模
糊字样。龚茂才看了大怒，心想一定是银狐所为。这几年在青州地面，还没有一个
敢对自己不敬的，你不就是一只老狐狸嘛，竟敢取笑我，诅咒我！我要让你知道我
龚知县的厉害！

    没等到天亮，龚知县就纠集了一大班衙役，打着火把，扛着镬头，直奔龚家庄
南的大黄山。凭着梦中的记忆，龚知县令人到处寻找一棵千年歪脖子松树。待到天
明，终于在一处陡峭的山岩边发现了歪脖子松树，树旁是一个洞口，黑黝黝的深不
见底。

    龚知县哈哈大笑，指着洞口说：“给我挖！”

    镬头抡下去，人人震得虎口发麻，洞口边的土石却纹丝不动。龚知县再喊：
“用水灌！”

    衙役不够用，又喊来了龚家庄的老百姓，用水桶挑的挑，抬的抬，把水灌到了
洞里。灌了半天，也没见有狐狸跑出来，龚知县他们正纳闷儿呢，见东关宅子里的
管家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说：“老爷，不好了，咱院子里不知怎么突然满了水，
正向厅堂里溢呢。”

    这下龚知县慌了，赶忙下令不要再灌水了。但他还不甘心，越发觉得银狐是在
戏弄他，和他较劲呢。

    龚茂才想了一会儿，咬着牙说：“抱些干柴和辣椒来，用烟熏！”

    看着浓烟裹着呛人的辣味儿一股脑儿地向洞里涌去，龚茂才忍不住大笑起来。

    突然，洞口蹿出一道银光，疾如闪电，众人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不见了。
等一大捆干柴烧完，也没见有狐狸出来。

    龚知县说：“再挖洞口！”

    这次镬头下去，洞口居然松动了。几十个衙役轮番上阵，终于把狐狸洞掘了个
底朝天。洞里的情况一览无余，尽管曲曲折折，很隐蔽，但终究不是人的对手。在
洞的最里面发现了一大堆死了的狐狸，有大有小，皆通体洁白光亮，竟有一百零三
只。龚知县让人查了两遍，也没发现自己当年放生的那只银狐。他心里不禁一惊，
又马上变得镇定起来。

    他踢了一脚死狐狸，说：“和我作对，这就是下场！”现场的人都听得一惊一
乍的。龚知县又说：“把狐狸弄回去扒了皮，敬献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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