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巴图鲁与老伴通完电话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公园。
见到儿子,他高兴地问道:“儿啊,累不累?那技术活难吗?”他总以为,儿
子是大学毕业,虽然进了企业,肯定干的是别人干不了的技术活。
儿子一脸疲惫,不屑一顾地说:“啥技术活,全是流水线,傻子都会干。”
看到儿子不高兴,他也不再提工作的事。中午,爷儿俩找了个路边小饭店,要
了两个小菜儿,要了几瓶啤酒喝起来。
“儿啊,爹给你说个奇巧事。”他看儿子不高兴的样子,顺手给儿子倒上酒。
儿子阴沉的脸总算开始放晴,喝了一口酒说:“你还有啥奇巧事?”
巴图鲁压低声音说:“你猜咋着,我上午路过街心公园时,看见咱家那棵美人
松了。”
“啥,咱家的美人松?”儿子一脸的惊讶,送到嘴里的筷子停在了嘴边上,那
双大眼睛不错眼珠儿地看着父亲。
“是啊,咱家那棵美人松被人偷了,正巧倒卖到这里,栽在街心公园的土山上
了。”
“真的,有这么巧?”儿子瞪大眼睛,“是不是你认错了,哪会有这么巧合的
事。”
“真的,那还能错,就是这么巧,一会吃完饭我领你去看看!”
“那还不让我妈赶紧报案。”
“报了,镇派出所让等消息。”
二人吃完了饭,打着饱嗝来到街心公园。父子俩围绕着美人松转了好几圈儿,
巴图鲁对儿子说:“去年我在家时,有人给十万,没卖。”
“一棵破松树,给十万值了,咋不卖?”儿子用手抠着树皮看,“里面是红色
的。”
巴图鲁长出一口气,深情地说:“舍不得卖啊。”
“这倒好,一分没捞着。”儿子用手拍拍树干说,“真能值十万吗,还是人家
忽悠你?”
“也许值吧,反正倒手到这里,肯定值十万。”他抠开一片鳞片,露出里面粉
红色的内皮,“你看,这是蒙古赤松,咱家的人都叫它蒙古松,恐怕是上等的树种
吧,才值这么多钱。”
“妈的,这中间不知倒了几手了呢,怕也值十几万了。”儿子愤愤不平。
“等着吧,等家里那头查出头绪来,这树还是咱的。”巴图鲁坦然地说。
“不,这树现在就是咱的。你想啊,这树原本是咱的,只是被人偷了,那所有
权也是咱的啊。偷树人是盗窃,买树人是销赃,一旦查出盗贼,就得物归原主,咱
们就地倒手,至少不低于十万吧?”儿子边说边比划,脸上露出了喜色。
巴图鲁没说话,他知道,儿子读大学时还不这样看重钱,毕业几年,特别是考
公务员被“刷”后,他变了,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特别认钱,儿子的变化
让他感到有点陌生。
父子俩在这座城市里边打工边守候着这棵美人松,等候着家里面破案的消息。
一晃半年过去,等得让人心急。半年时间里,巴图鲁无数次地来到公园,无数次地
抚摸美人松的树干,无数次地打电话催问家里破案的情况。
日月穿梭,转眼过了年,他们还在等,等来的消息就是没有消息。儿子时常询
问破案的情况,开始是急切,后来是急躁,再后来是急不可待。忽然有一天,儿子
对巴图鲁说:“都过了年了,家里那边也没破了案,这也许就是个无头案了,还要
等到啥时候啊……可这树毕竟是咱的,咱不能就这么死等下去。”
“不等,不等怎么办?”巴图鲁一脸的茫然。
“咱在这里报案。”
“成吗?”巴图鲁怀疑地问。
“试试吧。”
于是,父子二人走进了街心公园附近的派出所。接案民警听了父子的报案,不
相信有这等奇事,但看他们父子朴实的性情,认真的态度,就按程序接了案子,还
和他们一起来到街心公园,查看了那棵美人松,还拍了照。艰难地熬过了两个月,
总算等来了案件的回复。办案民警说,这棵蒙古赤松确实来自东北,可它的各种手
续齐全,不存在盗窃和倒卖赃物问题。巴图鲁更加茫然,儿子虽然据理力争,但却
争不过办案民警调查来的“事实”。他们愤愤不平地走出派出所。
再去电话询问家里的消息,等来的消息依然是没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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