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丘燕本不想抽签，可她妈非要她抽。

    丘燕只好跪在蒲团上对着佛像拜了三拜，拿起签筒呼呼啦啦摇了摇，就闭着眼
随手在签筒里抽了一支。丘燕妈拿过去一看，是支下下签，脸色顿时煞白，忙将签
拿给老尼姑看，求她替丘燕拆解。老尼姑接过丘燕妈递来的十元票子往衣袋里一塞，
眯着眼瞅了瞅签文，打量了一下站在身旁的丘燕，说道：“没什么好解的，靠墙墙
倒，靠壁壁歪，是个苦命人。”丘燕妈恳求给个破法，老尼姑却闭目坐在那儿，用
手指不停地转动佛珠，缄默不语。丘燕妈掏出皮夹子，拿出张大钱递过去了，再三
苦苦哀求。老尼姑才打开供桌的柜子，拿出个不倒翁给了丘燕。

    这不倒翁是尊容颜喜俏、憨态可掬的胖罗汉，不大，五寸来高，做工精致。接
过来后，丘燕好奇地将其放在桌上。她将胖罗汉按倒，手一松，胖罗汉随即站了起
来，再按倒，再站起来，随她怎么按，那胖罗汉就是笑眯眯地不倒。丘燕感觉挺好
玩的，丘燕妈却疑惑地问老尼姑：“这是哄孩子的玩具，与命数有啥关系？”老尼
姑答道：“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叮嘱丘燕带在身边慢慢感悟。

    丘燕妈领着丘燕离开了寺院。瞧着丘燕因为抽的签不好而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就劝丘燕别听老尼姑瞎叨叨，说只要有妈在，保管你有吃有喝，日子过得舒坦。丘
燕晓得妈妈是在用话安慰她，仍闷闷不乐，脚如灌了铅般沉重。

    丘燕妈五十岁不到，相貌端正，肌肤白皙，身材微胖，在她这个年龄段，长相
算是较出众的。丘燕爸爸去世早，丘燕妈三十岁出头就守寡带着丘燕这宝贝丫头艰
难度日。丘燕妈对丘燕的期望不高，只希望她有份稳定的工作，所以，丘燕高中一
毕业，她就让成绩一般的丘燕去读学费较便宜的技校。丘燕进入技校那年，丘燕妈
所在的那个小厂倒闭了，为了支持丘燕读书，她到一家饭店去打工。三年苦读，家
里的那点老底子被丘燕耗尽了，毕业后本想就会有工作，谁料国家不承认这所私立
学校的学历。丘燕妈气得拿着毕业证跑到县教委、县政府、县电视台、县报社到处
说理，找来找去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个大姑娘成天猫般在家蜗居着，也不是个
事儿。信佛的母亲就带她到寺院来拜佛求前程，谁料却得了个一声叹息。

    来时天晴得还好，回来走到半路，老天爷也不作美，下雨了。丘燕妈要丘燕在
树下躲躲，可丘燕埋头直往前走，任随雨淋。丘燕妈见丘燕的衣裳被雨淋湿了，担
心她会生病，心疼地将她拉进路旁的一个农家厕所里。厕所里肮脏异常，臭不可闻，
丘燕捂着鼻子直想吐。

    丘燕与她妈在厕所门口闻着臭气，面对一阵紧一阵的秋雨，不知该如何才好。
这时，道上急匆匆过来位打伞的男人。这男人五十来岁，清癯精瘦，一看就是个精
明人。

    丘燕妈望见后，大声喊：“老李，老李！”那人转过身子，见她们母女在厕所
里躲雨，快步走了过来。

    丘燕妈和丘燕跑出来迎了上去。丘燕妈问那人：“李鹤，你怎么来了？”

    李鹤说：“雨越下越大，我担心你俩没带伞，就送来了。”李鹤将夹在腋下的
伞递给丘燕，自己与丘燕妈共打一把。

    丘燕甩开腿几步走到前面，故意将妈妈与李鹤撇在身后。她妈是在饭店里打工
时认识李鹤的。李鹤是一家单位的内退职工，早年丧妻，后来一直未娶，也没有孩
子，每月拿着不多但稳定的工资，两人在交往中相好了。丘燕也希望妈妈有个伴儿，
因为妈妈一直为她守寡，吃的苦几车子也拉不完。

    到了家，李鹤让她俩歇着，跑出去买来卤猪头肉、五香酱干、水煮花生米和两
盒米饭给她俩吃。等她俩吃饱喝足，李鹤又对丘燕妈说在家也没啥事，不如去戏院
里看黄梅戏。妈妈望着丘燕，丘燕说自己不喜欢看戏，要到同学小敏家去玩，丘燕
妈随她了。来到小敏家，丘燕拿出不倒翁给小敏看，小敏也觉得挺好玩的。夜里，
丘燕打电话告诉母亲，说自己不回去了，在小敏家与小敏一起睡。她之所以这样，
是有意留机会给母亲，好让母亲能与李鹤在一起。丘燕真希望母亲与李鹤快些结婚，
免得李鹤跟屁虫般苦苦追求。

    深夜，妈妈却把丘燕从小敏家叫了回去。睡在床上，丘燕悄悄问她妈：“你与
李叔这么好，干吗不在一起过夜？”

    丘燕妈羞涩地回答：“不结婚，我不会答应他……”

    丘燕说：“那你就和李叔把结婚证领了吧。”

    丘燕妈道：“我最近身体不舒服，等身体好了就去领。”

    丘燕关心地要母亲抽空到医院去看看，别硬撑着。她妈点头答应了。

    丘燕妈与李鹤定下国庆节结婚。为了迎接喜事，丘燕妈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把换下的脏东西拿到大河里去洗。丘燕要跟她一块儿去。她妈嫌日头太晒人，一个
人挑着那些脏东西走了，谁料洗东西的时候竟掉进大河里淹死了。

    天崩地裂！

    丘燕跪在母亲的遗体旁放声痛哭。李鹤劝她说：“别哭了，人死了不能复生，
以后我照顾你。”

    丘燕在城里也没什么亲戚，丧事是李鹤一手操办的，丘燕感激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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