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省城距县城一百多公里,两个多小时车程。李春河向县人大老干科要了一辆车,
又让老伴准备了两小罐腐乳,一罐带给在省城医院工作的女儿,另一罐带给要找的
人——《大江报》的老总萧耘。
因为提前打了电话预约,萧耘就在报社办公室等。在萧耘的记忆中,李春河主
动到他这里来是第一次,以往他虽然多次邀请,包括邀李春河外出旅游,李春河都
以各种理由拒绝,这样,萧耘一直找不到一个报答恩人的机会。他们当然不止一次
见过面,最近一次见面是县里办荷花节,萧耘作为特邀嘉宾回县参加节会活动,抽
空买点礼品去李春河家坐了十几分钟。
萧耘猜想,老头子今日来可能有事。至于什么事,他想破脑子猜不出。
“我是专程为这个事儿来求助的。”见面后,李春河直截了当地说,随即拿出
那份《开发商拦河修路影响行洪,县政府不作为后果严重》的材料给萧耘看,又把
如何亲眼见车运石料自己找水利局长找县长的经过说了。萧耘看罢材料问拦河的位
置,李春河说离你家不远的拢船头。萧耘在百溪河边长大,知道那是一片河滩,离
他老家只里把路。萧耘又问修路对河道有什么样的影响,李春河说:“影响可大,
百溪河行的是山洪,来势凶猛,解放后县城多次被淹,如果河堤溃口,下半县的几
个乡镇就会一片汪洋。”
萧耘还是孩子的时候经历过一场大水,父亲就是在那次抢险中被洪水夺去生命
的,因此一听说有人在河里修路影响行洪就很气愤。他已经猜到了李春河的来意,
但还是笑道:“我一个办报纸的,能帮什么忙呢?”
李春河说:“你们报社不是办了份内参么?我带来的这份材料如果能登上内参,
省里的领导看到后作个批示,或者打个电话,问题不就解决了。”
萧耘答应帮忙,于公于私都没有一推了之的理由,但说要派记者核实才能发,
程序必须走。李春河问多长时间能发出来,萧耘说快一点也要一个星期。李春河说
要快,惊蛰节已过,春分节来临,三月有个桃花汛。萧耘说我一定抓紧办。
李春河走后,萧耘立即安排自己最信任的记者、报社办公室冯主任去调查。第
三天,冯主任调查后向萧耘汇报说:“我到县里找到县政府分管水利的佟勇副县长、
反映情况的水利局工程师,还到现场拍了照片,材料反映的情况完全属实。”
萧耘立即让冯主任把材料整理出来发内参,一听说要发内参,冯主任打了个顿,
说:“有个情况我提供领导参考,拦河修路搞开发的是富豪集团的黄总,黄总每年
在我们报纸做500 万元广告,这个关系户不能得罪。第二,我们报纸每年在这个县
里发行四五千份,全靠县委杜书记的重视,如果杜书记知道是我们报纸给他们县里
捅了娄子,以后发行会不会——”
萧耘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脸色很难看,作为省城的头面人物,他是富豪集
团黄总的座上客。再说他跟县委杜书记的关系也很铁,这两个人都得罪不起。不过,
他不能在下级面前服软,于是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你还是把材料写出来,和拍
的照片一起交给我,这一期内参我亲自编。”
李春河回县后,几乎是一天一个电话催萧耘内参尽快发,几天后手机里收到了
萧耘发来的内参文稿。李春河好高兴,立即跟佟勇通话,报告自己省城之行的成果,
并将刚收到的内参文稿发给佟勇,说自己总算是把这件事跑成了,喜悦之情溢于言
表。
佟勇也很高兴,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忧。作为官场上的人,他知道发内参只不过
是传递一个信息,至于领导重不重视这个信息、作不作批示、作什么样的批示很难
说。没有哪个人像他那么急切盼望领导作出“拆除违规建筑、立即疏通河道”的批
示,他有些等不及,恰好朋友圈里有一位同学在省政府办公厅搞机要工作,于是拨
通了那位同学的电话,并将李春河传给他的内参文稿传过去,要那位同学留心省长
或管农业的副省长对此所作的批示。
当天,那位老同学回电话,说《大江报》给省领导的内参中没有那篇文稿。佟
勇吃惊得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反问:“你不会搞错吧?”老同学说:“怎么可能
呢?每份送领导的内参都要登记,我敢百分之百肯定没有你们县的信息。”
佟勇顿时像被雷击一样傻了,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历史上儿子编一份报纸哄
老爸的办法被人用上了。他不愿相信生活中还有这样的事,但这又是事实。他虽然
有些丧气,但始终没有跟李春河揭穿萧耘的把戏。他也理解萧耘的做法,也许他真
的有难处,就像自己有难处,向上级写内参不能光明正大署名一样。除了等,佟勇
已束手无策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