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头七烧过,乡里那边还是没动静,乡里的吉普车连个影儿也见不着。
刘家老少一合计,还得主动去找。这由谁去找呢?
老刘老哥已经撤了,他说这事不好办,都是他教过的学生,他没法掺和这事,
有些话情面上不好说。
吕祥呢,烧头期这天根本就没来。吕祥媳妇说:“老姨呀,我家祥子不能参与
这事了,一把手都找谈话了,在人家手下干工作,得听人家的。”
“关键时候,都撂挑子,都闪壳了。看看还有没有能行的,老刘家这么一大家
子人,就没人咬钢塑铁的?”大娘说。
砟子妈提议:“让凤和去吧,凤和有文化,初中毕业,是识文断字的人。”
大娘说:“我这老兄弟,一肚子文化就是倒不出来,喝点酒瞎嚷嚷行,说话一
点都不叨理。”
凤和点头道:“老姐说得对,你要让我讲个三国啥的、种个地啥的还行,打官
司和人论理,我可上不了前。再说,我家那麦子还没收拾呢?”
“你就打你那小算盘吧,你呀,一见着当官的都筛糠,还打啥官司。老刘家人
平时净瞎吵吵,关键时候都掉链子。这事我出头,我就不信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
真事还能变成假事?我一个小白人,我啥都不怕!”
大娘站起来说:“砟子媳妇,你带上孩子,一个都不能少,跟我走。三嫂,你
也去,你是死者妈,他们要说不好听的,咱们就住下不走了。”
大娘等一行七八人,老老小小,来到乡电管站,还是没人,一行人又奔站长家
去。
站长家三间大砖房,洋铁皮房盖,院铺整齐红砖,砖砌镂空花墙,一看就是有
头有脸的人家。铁大门上锁,院子里有只大狼狗汪汪狂叫,耳朵竖竖着,要吃人似
的,挣得铁链子“哗啦哗啦”响,门窗紧闭,一看就没人。家里的板障子都是松木
的,新钉的。
听人说站长怕老刘家人来砸他家,出事后急忙换了松木板障子,一人多高。
大娘说:“这人家,真有钱,这是怕偷呀,大白天的还整这么严实。”
还得去乡政府,这几个人抱着小的,领着大的,来到乡政府大院。走进走廊,
看见各个屋门基本都关着。看屋的说,人都下乡了,催麦收去了。只有武装部还开
着门,大娘一进门,办公桌边坐着的人正看报纸,喝茶水。旁边长条椅上躺着个人,
呼呼睡呢。大娘一看这人正是高乡长,有点羊毛头发,就是他。大娘使劲一扒拉他
的腿,腿一悠当,他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
高乡长激灵一下,坐起来:“你干啥?你吓我一跳。呀,是你们呀!”
“是我。你这大白天的,上班时间睡觉,多给共产党干部丢脸。你说两三天解
决这事,咋还连个信都没有呢?”
“说啥呀,别啥都说。按交通事故处理,你不是不同意吗?要同意早处理完了。”
“交通事故,刘跃文要是车碰死的,我找你?我呆着没事闲的?你都不如那放
猪的,放猪的还知道往哪儿赶呢。你都把握不住方向。我们也不追究谁责任,按实
情处理,钱给到位就行。你瞅瞅,这老婆孩子,老妈老爹,谁养活呀?你们总得有
个说法吧。”
“这嘴真厉害,这要有文化都能当官。”乡长说,“你们先在这儿等等,我出
去找找站长,研究研究,一会儿来。”乡长照照镜子,整整领带出去了。
左等也不回来,右等也不回来。眼瞅着天黑下来了,孩子又喊饿了。武装部那
人放下报纸说:“你们走吧,我要回家吃饭了,早都下班了,我锁门了。”
大娘说:“我们就在这儿住了,这不是公家房子吗?”
“你们住?我今晚上值宿还得住呢!”
“你值宿,你住你的,我们住我们的,你怕啥,谁晚上还能钻你被窝去?”
那人听大娘这么一说,转身拿出钥匙就要锁门。
大娘一想这事和人家也没有关系,就从那办公室撤了出来。
上会议室看看,会议室也锁门了。大娘说:“这怎么都跟躲瘟神似的呢?谁没
事上这儿来讨麻烦?”
大娘他们只好上外甥女家对付一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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