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又等了几天,还是没信儿。这不明摆着支我们吗?
大娘再返县城,找到电业局局长。局长说:“这地方上的事还得地方解决,我
们不能插手。”
再到检察院,安全办,不是抓不住人影,就是抓住了人影,人家说回去等等吧,
两三天解决。这已经记不清跑了多少趟了。
砟子媳妇说:“老姑,我不找了,我认了。给多少咱就接多少吧。”说完往地
上一蹲,“呜呜”哭上了,“我这命苦啊!”
大娘说:“哭啥呀,人家就烦这样哭。有眼泪洗洗脚后跟,哭能解决问题呀,
别在走廊哭,影响人办公。”
大娘也有些迷惑:这怎么就没人说个公道话呢,真是当官的向着当官的,检察
院安全办两家态度又如此相似,一定是被李站长贿赂了,看来得撤了。又一想,在
乡里交换台工作的外甥女说,县里这段也总往乡里打电话,说这主儿是个难缠的主
儿,事情不太好办。原来他们也害怕,这个理还得找。他向情向不了理,有理走遍
天下,无理寸步难行。这个时候放下,不让全村人笑话呀?村里早就有赵大扯子哼
哼道,小白人打官司,犹如鸡蛋碰石头,真不知自己吃几碗干饭。
不行,我一定得封住他们的嘴巴。不蒸馒头还争这口气呢。大娘走在街道上,
突然角落里有人说:“算命,算命,抽灵帖算灵卦,批八字,看手相啊。逢凶化吉,
预测人生啊。”
大娘就让那个先生看了手相。那人拿起大娘的手,贴在眼睛上左看右看,然后
开腔道:“你这人啊,从你的手相纹路上看,挺爱操心哪,你瞅你这纹路多乱,在
家里爱管事。你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肚里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过你这人心地善良,
谁要求你办事,你都尽力去办。你在四十多岁的时候遇到一件大事,不过你挺有恒
心的,你的生命线挺长,你能活个八十六七岁。你的事业有些波折。”
“你这老头,说得还挺准。实话告诉你吧,我最近忙着打官司说理。”大娘如
此这般说了一回,说,“老爷子,你看看有没有胜算?”
“这自古以来,都是官官相护。在这个县城要想打赢官司,不太容易。官司要
想打赢,得有贵人相助。你琢磨去吧。”
大娘琢磨着,贵人相助的意思,就是富贵当大官的帮忙。咱哪有当官的亲戚朋
友啊?老邢家老刘家祖宗三代都是贫下中农,这贵人在哪里啊?
大娘想啊想,从人和村到西盛村,从德胜村到丹阳镇,东头数到西头,前院数
到后院。茫茫人海,搜寻那张光鲜的脸庞;浩瀚星空,寻找那颗耀眼的明星。
终于一拍大腿,想起了西盛村的韩主任。这人原来是乡妇女主任,现在调到县
任妇女主任。求助她说说话。
大娘在外甥的带领下,来到韩主任家。大娘管韩主任叫韩大姐,韩主任还认识
这个凤英妹子,说我们当年还玩过扔羊骨呢,你玩得可厉害了,能搬三四下呢,一
晃我们都多少年没见面了。
大娘详细述说了事情的原委,韩主任认真地听,严肃地点头。临走,大娘扔下
了五百元钱,说给老人买点啥吃。这事让你费心了,你给使使劲儿,你跑一趟,顶
我跑十趟。
韩主任说啥也不留,说这都从小长大的,一个屯住着,乡里乡亲的,我能尽力
一定尽力,你这不多余吗!
大娘坚决不收回钱,穿上鞋从韩主任家楼里出来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感
觉很轻松。
又过了两天,乡里的吉普车终于来了。司机说县里来人了,让老刘家人去乡里。
上车的时候,有个生人,不让大娘上车。大娘说:“不让我上车,看你这车敢
开,我砸了你的车。”
司机说:“让她上来吧。这是死者的老姑,这事全仗着人家了,跑前跑后的。
她不去,结不了案。”
大娘瘦弱的身子挤上车。
在乡里,有检察院的一个工作人员,安全办主任,电管站站长,高乡长。由检
察院工作人员执笔写了个协议书,这次不按交通事故处理了。此事涉及到的三个村
都有责任,每个村拿三千三百元,三个村九千九百元,年底付清。剩下的电管站和
安全办包囫囵头,共计赔偿两万七千元。
县安全办主任把一沓钱一摔:“这是一万七千元,剩下一万元由电管站李站长
负责上缴,年底清账。同意就签字吧。”
大娘说:“来,我看看协议。”大娘将协议拿在手里,就不想还给他们,这是
证据,“这字我们不能签。第一,你们的钱给得不到位。孩子的抚养费怎么办?老
人的养老费也没给出啊?第二,给的钱不一把齐,我们还能当账要啊?”
高乡长说:“你看看,这来一趟都不容易。”
大娘说:“这是你们的工作职责,你们就是干这个的。”
李站长说:“签了吧,我用我的人格担保,年末结账,还不上你们继续住电管
站。”
“少来这套,这刘跃文管着千家万户的电,风里来,雨里去,命都搭上了,你
们就给这点钱,打发要饭花子呢?”
“你要不同意,我们不管了。”安全办主任说。
“你敢为你说的话负责吗?你签个字说不管试试,我告你去!”
“你爱哪告哪告?”
“那好,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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