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康熙皇帝正在听穆庭和报告调动御林军的事,侍卫福宏进来跪报:“皇上,昨
天巡抚章宏兴派出一队骑兵,径直往同州方向去了。今天中午,督府也派出二十多
人,一色的黑衣黑帽,也往同州方向去了。”
“知道为什么吗?”
“奴才不知。”
“同州知府汪天仁的小舅子吴白丁,不就是书生陈宗轩告的假举人么?”
“奴才明白了,他们的目标是知府汪天仁。”
“正是。”康熙满意地笑了,“不过,巡抚章宏兴还是大意了。他想到保护知
府,难道人家不会想到杀死知府。他派出的那些普通士兵,会是督府武功高强杀手
的对手吗?”
“皇上,是否通过内线,提醒一下巡抚?”
“来不及了,”康熙说,“你和张七尾随他们前去,务必注意督府人马的行动。
若是巡抚人马平安接来知府,那最好不过;若是督府人欲杀知府,你二人必须夺回
知府。”
“喳!”二人起身就要走。
“慢!”康熙看定二人,良久方说,“凭你俩的武功,徒手也可对付督府那群
武士。不过,朕不是要你俩去杀人,记住,必须把知府夺过来,不得暴露身份,不
要给督府造成有第三者插手的感觉。去吧!”
离了南江,两人一路紧赶慢走,落日时分便到了惊魂岭。因怕惊动了督府黑衣
人,他俩一直远远地跟着,转眼到了一片密林地带,眼见督府人蹿进了黑森森的林
子。二人加快脚步赶将上去,树林子太厚太密,已不见了督府黑衣人的踪影。张七
挠挠脑袋:“黑衣人定是潜伏在林子里。”
“黑衣人飞不了。”福宏看着暮色渐浓的苍穹,若有所思地说,“难的是不惊
动黑衣人,又要把知府抢到手,难哪!”
“也许巡抚的人马能保护好知府。”
福宏笑笑:“但愿如此。不过黑衣人是专程来劫杀抚院人马的,到时我俩混在
巡抚人群中,助抚院人马一臂之力。至于黑衣人嘛,这森林下面有条石道,他们肯
定埋伏在那里。咱们走,你怎么了?”
张七没有理会福宏的问话,翘着鼻子呼呼地吸着周围的空气。突然,他“嗖”
地抽出佩刀,神色显得紧张而激动。
福宏大惊:“张七,你看到了什么?”
“虎……老虎!”张七头也不回地说,“林中有虎,是冲我俩而来的。”
福宏身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飞快地抽出佩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森林,
可什么也闻不到什么也看不见。他相信张七,黑森林里肯定隐藏着一只大虫,正慢
慢向他俩逼近。
康熙身边的亲近侍卫中,张七的出身和经历是相当传奇的。一般说来,皇帝身
边的人,几乎都是八旗贵族子弟,而且挑选极严。张七则不然,他是猎人,没有受
过正统的武功训练,可他杀虎猎豹练就的硬功夫,在侍卫官中堪称一绝,大家最叹
服的是他有一身气死水牛的力气。他之所以成为康熙的侍卫亲信,是因为一段传奇
的经历。
那是康熙亲政的第二年,皇上到奉天祭祖陵,有一天高兴了,到大山中狩猎。
一只肥麂被猎犬赶了出来,皇上拈弓搭箭,瞄得真切,一箭射中麂子的屁股。麂子
负痛,拼命狂奔起来。皇上玩得兴趣正浓,哪里肯舍,拽弓拍马径自追去。
“嗷——”
斜刺里突然蹿出一只斑斓猛虎,张着血盆大口直朝皇上扑来。皇上赶忙勒转马
头,谁知那马浑身发抖,腿一软把皇上摔在地上。正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一个骑
马大汉飞也似从林子里冲出来。到了猛虎身旁,大汉一翻身跳下马来,老虎还未反
应过来,大汉已牢牢抓住了它的尾巴。老虎被人抓住尾巴,一声长嗥,回转身就要
撕咬大汉。那大汉并不慌张,拎着虎尾用力一旋,老虎立刻四爪离地在空中转了起
来。大汉舞着虎尾转了十来圈,瞄得真切,突然手一松,那虎急速向一棵大树撞去,
“嘭”地一声闷响,猛虎脑袋开了花。
这一切发生在离皇上三丈开外的地方,只看得皇上目瞪口呆。直到大汉来搀扶
他时,皇上方回过神来。此时,随驾的大臣们都赶来了,齐刷刷地跪在皇上面前。
皇上拉着大汉的手紧紧握着,好半天才激动地说:“好汉,你救了朕……”
大汉咧嘴一笑:“你姓正,正小哥……”
“放肆!”随驾大臣慌忙喝道,“还不跪下,此乃当朝皇上!”
“皇上?”大汉这才注意到,那许多戴大红顶子的人都齐刷刷跪在叫“皇上”
的年轻人面前。大汉愣了愣,也扑通跪了下去:“山民无知,皇上恕罪!”
“好汉何罪之有,朕要报答你呢!”
这好汉便是张七。皇上喜欢他豪爽的气质,便把他留在身边,成了一名特殊身
份的侍卫官。
猎虎世家出身的张七,对虎的出现当然是异常敏感的了。他头也不回地说:
“福哥小心,畜牲在那里!”
福宏眼睛瞪得浑圆,顺着张七刀子所指的方向望去,除了呼呼作响的松树林,
什么也看不见。忽然一阵风扑来,福宏不由得皱了皱鼻子,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
味。
“闪开!”一语未了,听得树枝“唰”地一声响,一只吊睛白额猛虎蹿出树林,
在距张七两丈开外的地方站住了。那虎龇牙咧嘴,巨大的瘪肚一起一伏,灯笼似的
绿眼凶狠地瞪着张七。张七也直勾勾地盯着猛虎,雪亮的佩刀在晚霞的余光中熠熠
生辉。突然,张七大声喊道:“福哥,退远点。”
福宏紧张地握着刀子,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去。
“嗷——”那虎一声长啸,顿时谷回岭应惊天动地。大虫一摆身子,竖起铁棒
似的尾巴闪电般地向张七打来。张七敏捷地一跳,躲开了致命的一击。猛虎一招扑
空咆哮如雷,张七冷冷一笑,反而迎虎一个弓步蹲下身子,锋利的刀子稍稍举过头
顶。大虫似乎瞅准了时机,身子往后一缩,紧随着一声狂暴的吼叫,身子突然凌空
腾起,向张七扑来。
福宏躲在树后,紧张得气都喘不过来,见张七蹲着不动,以为是吓昏了,正想
闪身去救,猛听得张七一声怒吼,刀子“扑”地插入虎肚,借着老虎往前冲的惯性,
“哧剌”一声,猛虎的肚腹血淋淋地剖开了,虎一头摔在地上不动了。
福宏从树后出来,浑身大汗淋漓,仿佛是自己与虎搏斗一般,身子软得没一点
力气。张七踢了死虎一脚:“好漂亮的大虫!”
福宏回过神来,冲张七感激地笑笑,说道:“走吧,找黑衣人去。”
“等等,我把这虎皮剥了,丢了怪可惜。”操起刀子“嚓嚓”几下,然后叫福
宏拽着虎脚,用刀一撕,一张完整的虎皮让他剥了下来,顺手割根藤子捆好。两人
相视一笑,甩开大步走了。
他俩钻出黑树林,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见石道上洒着一摊一摊的血迹,地
上躺着二三十具人马的尸体,道旁弃着一乘官轿。福宏心猛地一沉:不好,知府汪
天仁被黑衣人劫走了。
“你看,”张七碰碰福宏的手臂,“那里有一个人,像要自刎!”
福宏望去,见是巡抚院的军官,可能因丢了人马丢了知府,便想寻死。福宏寻
思道,待我点他一下,便从弹囊中摸出一颗石子,手一扬飞了出去。只听“当”地
一声响,那军官横在脖颈上的刀掉了。军官果然被点醒了,发一声喊,便往山下走
去。
福宏和张七不费什么功夫,就追上了扛着知府的黑衣蒙面人。到了一块平整地
方,黑衣人丢下知府不走了,福宏一惊,他们要杀知府了。
怎么救知府呢?冲进去把蒙面人杀散,抢出知府,那当然容易。可不行呀,皇
上一再强调,不要给督府造成有第三者插手的感觉。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想得头
都疼了,还是没有一个好主意。眼见得黑衣人把知府推倒在地,要动手了。
“福哥有办法了,”张七把虎皮一晃,附在福宏耳畔悄声说道,“我俩披上虎
皮,装成大虫,只要动作快,准把黑衣人吓呆了。”
于是便出现了本文开头吊睛白额大虫叼走知府汪天仁那一段。
福宏和张七得了知府汪天仁,踩着斑驳冷寂的月光,连夜赶回了南江。
夜深了,南江古城早已沉沉睡去。
章宏兴得知丢了知府汪天仁,脑袋“嗡”地一响险些晕倒在地。刘俊慌忙把巡
抚扶坐在太师椅上。章宏兴痛苦地捶打着脑袋,叹道:“山林强盗如此狠毒,三十
条人命呀!”
“大人,”刘俊说,“那个与我交手的蒙面人,刀法很像督府的管家那豹,那
豹的刀法卑职略知一二。”
“这么说来,是督府杀人灭口?”
“依卑职看正是。”
“如此看来,总督嗄苏必是祸首无疑了,杀了汪知府,科场案就成了无头案。
到时督府倒打一耙,诬我个欺君之罪,有口也说不清了!”
“大人,卑职该死!”
“怨不得你。”章宏兴凄然叹道,“都怪我!可惜啊,可惜啊,想到了却未加
防范!”
“大人,”师爷李晖进屋秉报,“同州知府汪天仁已在客厅。”
“什么,你说什么?”章宏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晖从容禀道:“同州知府汪天仁己在客厅。”
“他怎么来的?”章宏兴惊诧不已。
“是两位侠客送来的。”
“侠客呢?”
“留不住他们,走了。”
章宏兴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是哪路神仙,屡屡助我?不知侠客大名,抱憾
也!”
“大人,”刘俊像是想起什么,显得很激动,“当时见弟兄们死了,又丢了汪
知府,我无颜回见大人,刚要自刎,忽然手腕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刀就掉到地上。
喏,这里,还青呢!”
章宏兴看了,猜想必是侠客所为,联想到陈宗轩回来的事儿,心里怦然一动:
这暗中屡屡相助的侠客,莫非是住在穆府的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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