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改了钱姓成了钱家的主人。
没事的时候,我就琢磨起钱夫人临终前未说完的那句话。我觉得钱夫人话里有
话,可我怎么琢磨也没琢磨出个究竟来。一来二去,我就把这事儿给淡忘了。由于
我处处精打细算,不久,钱家的家业又兴旺起来了。
转眼到了这一年的正月十五,早上起来,我对水灵说:“今天是一年来第一个
团圆节,咱们活着的人要过节,死去的人也不要冷落了。咱俩领着儿子去给我爹上
坟,顺便也去老堡主还有少东家的坟上看看去,烧几张纸,你看怎么样?”
“当家的,那敢情好了,我早就想给公爹上坟了。自打我过了你们家的门儿,
还没给老爷子上过坟呢!”水灵说。
我说:“这回,咱们可要好好地祭奠一下他老人家。”
晌午时分,我们坐着马车来到了闾山钱家的坟地上。钱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仆人死后,也要葬在主人墓旁,因此,我爹在死后就葬在了钱堡主的坟旁。看坟的
老白头也早已作古,因此,钱家的坟地没有人看护,几座坟茔在这青山环抱之中,
显得格外苍凉。
“爹,我来看您来了。”我跪拜在爹的坟前,“爹,儿子现在已经是钱家真正
的主人了,儿子谨记爹临终前的教诲,现在,儿子可以自豪地说,儿子没有辱没爹,
爹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上完了爹的坟,我又来到钱堡主夫妇坟前祭奠了一番,
这才领着水灵母子来到鹏飞的坟前说:“少东家,我把他们娘儿俩给您带来了。孩
子,跪下,给你爹磕头。”
孩子懵懂地看着我,我想,他一定在想,平日里对他和颜悦色的父亲为什么会
这么说,这个躺在坟墓里的人怎么会是他的爹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倒是水灵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过,她还是强作镇静地问:“当家的,你在胡
乱说些什么?”
“甭再跟我演戏了,你和钱鹏飞的事儿你以为我不知道?在和我入洞房的时候,
你就已经怀上了他的种!这么多年了,我受够了,今天,总算是到了了结的这一天
了。”我从身上摸出一把花重金买来的洋枪,一反往日的平和发疯似的吼道,“钱
鹏飞,我现在就让你小子亲眼看看,我是怎么物归原主的!”
水灵声色俱厉地喊:“老疙瘩,你是条人面兽心的豺狼!这回,我总算明白了,
少东家就是被你给害死的。你这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就是活下来也不得善终!”
我龇牙一乐:“不错,你猜着了,东家的确死在我手。不过,当他将他的种子
种到你身子里转手让给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有今天?这就叫善有善报,恶有
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不过,少东家在九泉之下也该安息了,因为他应该为
有你这样一位痴情于他的女人而欣慰。现在,我还得替他了却最后一桩心愿。”
“什么心愿?”
“把你们母子送到他的身边,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呀!”
水灵知道我今天领他们娘儿俩到坟墓上来的真正目的了,扑腾一下跪在了我面
前哀求:“当家的,我死不足惜,可他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呀!老疙瘩,你对着
一个孩子下毒手,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算不算个男人你没资格在这儿评论,你还是去阴曹地府和钱鹏飞相会去吧,
我成全你们!”我气急败坏地说。
“那好,你就开枪吧!”水灵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这枪子儿是怎样打穿我
们母子的胸膛的!”“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无情了。”我
正要扣动扳机,忽听身后有人说:“施主,枪下留人!”
我抬眼一看,从钱堡主的坟墓后的一棵松树下转出一位仙容似雪的女道姑来。
那道姑手拿拂尘缓步走到我面前:“这位施主,贫道这厢有礼了。”
“刚才的话是您说的?”我问,我忽然觉得这位道姑似乎很面熟。从道姑身上,
我竟然看出了娘的影子。娘要是能活到现在,也是这般年纪了。可是娘在十多年前
不是在青岩寺的障鹰台上出事儿了吗?再说,娘又怎么成了道姑了?我感叹着,这
天底下神形相似之人太多了。
道姑点头说:“路见不平,我岂能不救?”
“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儿置她于死地而后快?”我指了指水灵对道姑说。
“十多年了,没想到当年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如今也变成了一个阴险狡诈之徒。”
道姑冷冷一笑,转过身来将在一旁吓得哆嗦成一团的孩子抱在了怀里。
“你究竟是谁?”我越发百思不得其解。
“你这个有眼无珠的孽障,连自己的娘亲都不认得了?!”道姑双眼含泪,透
出无限柔情道,“老疙瘩,我的孩子,我是你娘呀!”
“我娘她早就……”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下子就惊愣在那儿。我怎
么也没想到,道姑竟然真是失踪多年的娘亲!
道姑说:“老疙瘩,我苦命的孩子,我就是你娘呀!那一年的正月十五,徐凤
山为了害我,假意陪我上山进香,趁你熟睡之时,陪我和丫头至障鹰台赏月,趁我
不备,将丫头打死,又将我推下山崖,可我命不当绝,挂在了松树之上,被一个云
游的老道姑救起,从此以后,我就出家当了道姑。今天是正月十五,我来给堡主上
坟,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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