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刘九龄回到刘家大院,在院当中跪下等着爹发落。
快天黑了,也不见刘洪甲出来。这时,刘九龄的母亲走过来,让儿子站起来,
进屋里给爹认罪。刘九龄刚站起来,一个丫环跑来阻止刘九龄的母亲,夫人,老爷
有旨,谁也不准把少爷扶起来,老爷让他半夜进来。刘夫人对丫环说,九龄一天未
进汤水,快去到厨房拿两个包子给少爷,再给他端一碗汤。丫环为难地说道,老爷
说了,半夜之前,既不让他吃饭,也不给他水喝。刘夫人急了,水莲,你这死丫头,
你不会看着老爷吗!如果老爷出来,你就赶快把包子和汤端走。丫环水莲想了想,
说道,我去拿包子,还是您在这儿看着吧。说完,水莲就去了。
刘九龄因为惹了祸,也没有胃口,水莲把包子端来,他咬了一口就不吃了,只
把一碗汤喝光了。刘夫人望着刘九龄可怜的样子,也忍不住骂道,你这个不懂事的
逆子,从小我和你爹就疼你,你既不好好读书,也不干正经事,将来,你就是要饭
去,我和你爹也不会可怜你。说完,就扭头走了。
刘九龄跪得两条腿都麻木了,也不见爹出来。刘九龄就踉跄地起来,丫环水莲
扶着他,又偷偷地从怀里掏出两个包子,小声说,少爷快吃吧!又说道,少爷,你
快点吃,吃完,我去请老爷出来。刘九龄几口就把包子吃了。水莲去了,一会就跑
过来说道,少爷,老爷让你起来了,他在品茗阁等你。
水莲搀着刘九龄,把他送进了品茗阁。
刘洪甲坐在太师椅上,合着眼。刘九龄进来就给他跪下了,说道,爹,您别生
气了,我知道我为咱们刘家惹了大祸,任您老怎么惩治,我都认了。
刘洪甲睁开眼,说道,你还知道你惹了大祸,快起来吧。
刘九龄起来,坐在爹的对面,低着头,不做声。
刘洪甲问道,你这次祸惹得不小,要咱们家出两万块大洋才能把事情摆平,你
说该怎么办吧!管家李茂这些年没天没日地给咱家干,为了你他才被扔进县大牢,
如果咱们不把他赎回来,那事就更大了。
那个警察署的处长还放话,要把咱们刘家大院收归民国政府,那咱们刘家可就
是家破人亡了。
刘九龄说,我去顶替李茂蹲大牢,让七哥八哥给咱们凑一万块大洋,咱家再凑
一万块。等我将来挣了钱,我会还给七哥和八哥。
刘洪甲说,你七哥和八哥刚刚进了一台洋机器,手头也没有钱了。没有办法,
我只好低声下气地找亲戚朋友凑了。现在家里的积蓄不多,今年的年成也不好,到
年底佃户们的租金也不一定能收上来多少。前几天,我和李管家算了一下,今年年
底能收五千块大洋就不错了。咱们刘家大院每年的花费也不少,六个丫环,一个厨
娘,九个家丁,给他们年底的酬劳也得两千块大洋……
刘九龄说,我明天就去哈尔滨,让咱们的布庄早点开张。
刘洪甲说,买安德烈的布庄,铺面和两间房子,还有仓库里的布匹,就是八千
块大洋。我知道,你小子不能算账,又不能写字,得给你请个账房先生,每月也得
二十块大洋。如果经营好了,一年才能赚回投进去的钱,第二年才能盈利,这可不
像你想得那么容易啊。
刘九龄说,我一定把布庄打理好,往后我就听爹的。
刘洪甲说道,明天我就和你一块儿去哈尔滨,先把你送到布庄,然后我再找找
朋友亲戚凑钱,如果能凑够两万块,得赶快把李茂赎回来。你快回屋里歇着吧,你
已经把我折腾得快要死了,我也得歇着了。
第二天早晨,他们坐马车先去了木香镇,在木香镇他们又雇了一辆俄国洋轿车,
坐上车直奔哈尔滨。快到晌午的时候,他们就到了哈尔滨。布庄就在哈尔滨道里的
高加索街。这条街,并不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但街上的行人中也有外国人,看来,
这周围也有外国人居住。在这里开洋布庄,也许生意会好做。布庄的门开着,屋子
里还有一位俄国人。这位俄国人刘九龄认识,几年以前,他去过刘家大院。这个老
毛子口味很刁,不吃饺子不吃饼,专吃列巴。这吃物在木香镇上,只有一家店铺卖。
是李管家特意到木香镇买的列巴。这老毛子不吃酸菜也不吃粉条子,专吃牛肉炖土
豆,还能喝酒。刘九龄记得,他叫安德烈,那次他去刘家大院,是想让刘家大院给
家丁做制服,买他的布。那次,爹买了一匹布,至今那匹布还在仓库里放着,因为
那布硬,女人用针线缝也费劲。
安德烈看见刘九龄就拍着他的肩说道,这个可爱的孩子,才两三年的工夫,已
经变成了一个大小伙子。刘九龄就给他鞠了个躬说道,安德烈大叔,给您老请安了。
安德烈让刘洪甲父子俩坐下,说道,一会儿你们清点一下仓库,现在库里有九
十匹俄产棉麻混纺布。这布比纯棉布手感柔和,也容易缝制,有六种颜色。现在欧
洲人都喜欢用这种布做西装,尤其是姑娘们喜欢用它做布拉吉。这些布我都很喜欢,
要不是外地人挤对我,我是不会不干这生意的。听说我把布庄兑给你了,隔壁的几
家店掌柜都来找我,对我也不像过去那样蛮横了。原来他们也想买我的布庄,还有
的掌柜专门来买我仓库里的俄国混纺布……今天你们来了,我就可以把整个布庄交
给你们了。不过,我回俄罗斯,还要做生意,还要养活家人,刘老爷,最好能把拖
欠我的一千三百块大洋给我,我好兑换卢布。
刘洪甲说,我知道你这个人很厚道,我们马上就要分别了,今天我把钱带来了,
是一千五百块大洋,多出的二百块大洋,让你在路上能吃上列巴,也能喝上酒。说
完,就把一个钱褡子交到安德烈的手中,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安德烈说,我会再来哈尔滨的,到时我来看你。现在,你就和公子一块儿去清
点仓库吧。
刘洪甲说,我们就不用清点仓库了,我相信你。你还是赶快回到你的住所去吧,
收拾东西,尽快回到俄国,见你的孩子和夫人。
安德烈再次拥抱了刘洪甲,又拥抱了刘九龄,然后,含着泪走出了布庄。
刘洪甲长叹一口气,说道,九龄,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布庄的掌柜的了。你
自己把这个布庄熟悉一遍,再把仓库好好清理一下,然后给我写出这个布庄的全部
财产。两天之内,我让管家和伙计就到布庄来。三天以后,也就是六月初六,是个
吉日子,布庄正式开张。我现在就到你四舅家,再到你九姑父家,两天之内,我得
凑足两万块大洋。
刘洪甲说完,就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九龄,这店铺的后面还有两
间拐子房,你住一间房,让账房先生住在店铺。还有一间是厨房,那里面锅碗瓢盆
都有,布庄外往东走两条街有一个菜市。往后,你在布庄里,不能闲着,得能做饭。
今天晚饭就你做,我回来和你一块吃。如果你做不好,我打发丫环水莲过来帮你忙
活,教你做饭做菜。
刘九龄把整个布庄都看了一遍,对他来说,一切都是陌生的。仓库和店铺里散
发着布匹的特殊气味,这些气味远不及马粪的味道。他便长叹着。他见店铺空闲的
地方有一张洋茶桌,上面放着一盒洋烟,这可能是安德烈丢下的。就抽出一支,又
找出洋火,把烟点着,他吸了起来。这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抽烟,抽了一口,他
就咳嗽起来。他又连续抽了几口,就不再咳嗽了。他边抽烟边在想,爹把我塞进了
布庄,也等同我被扔进了大牢。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透过窗户往街上看,
街上有骑洋单车的,也有洋轿车在奔跑,却不见一挂马车,更见不到他喜欢的马。
抽完一支烟,他还是冷静了下来,想道,我虽然喜好相马,但是相马的行当也太不
顺了。如果继续干下去,说不准还会惹什么大祸。这时他还想起郭天举,他在相马
的行当干了也将近半辈子,沟沟坎坎他还是过来了。他为啥能过来,也是因为他为
人太不善,如果当初他阻止我去给柳一达相马,我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刘家人
没有作恶的,就肯定要在这个行当里摔跟头。现在,我虽然离开了骡马大市,但早
晚有一天,我还得跟他见上一面,告诉他,他把我害苦了!
晚上,父亲刘洪甲没有回到布庄,这让他很惦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父亲回
到布庄了,让刘九龄感到欣喜的是,他是和李茂李管家一起回来的。一进布庄,刘
九龄就给李茂鞠了一躬,李管家,让您替我受苦了。李茂就扶着他说,少爷,别这
么说,这些年,刘家对我恩重如山,我只受了一点苦,不算什么。你能到布庄来管
这个铺子,老爷替你高兴,我也替你高兴。
刘洪甲问刘九龄,从昨天到现在你做饭菜了吗?
刘九龄说,爹,我昨天把饭做糊了,菜也没做熟,但我还是吃了。
刘洪甲说,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能再回刘家大院了,将来你娶妻生子,也在哈尔
滨。我让水莲明天过来,帮你打理你的吃穿和杂活。这两天你把仓库好好地清理一
遍,店里铺面上的灰尘也打扫打扫。这半年多,安德烈心思已经不在布庄上了,一
门心思想回俄罗斯,所以,这布庄现在显得很乱。三天以后,管家就到这儿来,这
几天李管家就不走了,让他帮你把账目理顺一下,做一个家业的明细,等新管家来
了以后,他再回去。
刘九龄说道,爹,您放心,这几天我就听李管家的。
李茂说道,这怎么行,我在这儿,你吩咐我做什么,我就尽力做好。
中午,他们三个人到附近的一个酒馆吃了一顿饭,然后,刘洪甲就坐车到了江
岸码头,上了俄国的客轮。这个客轮要在木香镇北十多里处的白石码头停下来。父
亲至少也得半夜才能回到刘家大院,在哈尔滨的江岸码头,刘九龄看着父亲的背影,
忍不住流下泪来。
刘九龄和李管家又回到布庄。李茂的算盘打得好,字也写得漂亮。快到天黑的
时候,他就把仓库里的东西清点完了,每样布匹的价格他都写在了大账上。然后又
认真地清理了这布庄里的所有东西,又写了一张大账。李茂对刘九龄说道,少爷,
这布庄的全部资产应该是一万三千六百块大洋。其中布匹就占了八千块大洋。布庄
里的物品,包括六个柜台,两只俄产水牛皮沙发,还有洋茶几,红木椅子共三千一
百块大洋。后院的屋里有一张铁床是法国产的,能睡两个人。这张床,就值一千五
百块大洋。另外这里还有做饭的家什,也都是洋货,也值五百块大洋。仓库里还有
十几瓶洋酒和米、面、油等也值三百块大洋。院子里还有煤和柴禾也值二百块大洋。
少爷你要记住,仓库里洋布当中俄产的洋布有二十匹,东洋日本的洋布十二匹,还
有一些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洋布十几匹。这些布匹的原价安德烈已经都在标牌上写
清楚了,这些布匹的出售价格应该是加价三成到五成。每年如果你要是卖掉一百二
十匹布,就可赚得一万六千多块大洋,这其中包括刨去已经付出了账房先生、丫环
的酬劳。
刘九龄看着账本说,李管家真是个好管家,您这两张大账就让我清楚了这个布
庄的所有事情,也知道了我该做什么,怎么做,真是多谢您了。今天下午,把您累
得够呛,一会儿我们得找一家好一点的饭馆,请你吃饭。
李管家说,算了。我知道老爷只给你留下了一百块大洋,你得节省着。
刘九龄说道,你在这儿的几天里,花多少大洋都是应该的。不瞒您说,来哈尔
滨的时候,我娘还给了我一百块大洋。
李管家就随着刘九龄走出布庄。刘九龄和李管家对哈尔滨都不太熟,这时,他
看见了一辆人力车,就上了人力车。刘九龄对车夫说把我们拉到附近好一点的馆子
去。车夫说,前边就有一家好馆子,叫徐胖子大菜馆。
到了徐胖子大菜馆,推门见屋子里的食客很多,这里没有包厢都是散台。店小
二把他们请到一个墙角的座位上,又将菜谱交给了刘九龄。刘九龄把菜谱交给李茂,
说道,您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李茂看着菜谱笑了,这里的大菜,有一半是炖菜,
都好吃,还是少爷您说了算。刘九龄看了看就对店小二说,一大砂锅杀猪菜加血肠,
再要一个牛蹄筋炖土豆,炒马哈鱼片,一壶酒。
这里的菜大都是炖好了的,很快两个炖菜就端了上来。店小二把一壶酒拎来时,
又一个小二也把炒马哈鱼片端了上来,两个人边吃边喝,都显得很高兴。李茂在刘
家大院从来没和老爷少爷在同一席面上吃过饭,现在少爷请他下馆子,也让他受宠
若惊,连连地说道,少爷,你如此通情达理,跟老爷一样,待人和善,只要我活着,
我就一定要为刘家大院出力。
刘九龄说,我爹是看你人品好,才一直让您在我们刘家大院干了十多年,像您
这样的好管家也是不多。今天我请您吃饭,是表达我对您的谢意,为了我,您去警
署坐了两天牢。
李茂说道,往后就别说这件事了。咱们把过去都忘了,咱们要一门心思地想着
怎么能把布庄的生意做好。
刘九龄说道,做好生意那是必须要尽力的,可我现在心里还有些不顺。不顺的
是,骡马大市的郭天举把我坑得不浅,我得想办法出这口恶气。李管家,您还得帮
我,无论如何也要把郭天举这个家伙整到哈尔滨来,我要和他对质,我让柳署长罚
了两万块大洋,他郭天举至少得出一万块大洋。
李茂说道,算了。这郭天举虽然干了多半辈子的相马行当,可他还是一个穷光
蛋。让他给你出一万块大洋,他是不会出的。听说,他还有十亩地,老爷说了,郭
天举的十亩地要赔给咱们刘家大院,不然,老爷会有办法惩治他的。你现在不能跟
郭天举再见面了,这小子比狐狸还精,你单枪匹马,斗不过他,但老爷可以斗过他。
刘九龄说道,即使他给咱们十亩地,也不值一万块大洋,我得想办法收拾他。
李茂说道,少爷,你听我的一句劝,既然你已经来到了哈尔滨,就千万不要再
分心了。
刘九龄想了想,点着头说,李管家说的也不无道理,那我就听您的。来,咱们
两个干上一杯。
两个人把杯中的酒干了。李茂端起酒壶说道,这个酒壶能装三两酒,现在咱们
两个,每个都喝了一两多,就此歇了吧,不能再喝了。就是往后你也应该戒酒,我
很佩服老爷,他喝酒从来没超过二两,所以老爷办事头脑总是清醒的。
两个人把菜吃光了,给了店小二两块大洋就离开了馆子。
两个人回到布庄,就各自歇息了。李茂睡在铺子里的沙发上,一会就发出了鼾
声。
刘九龄睡在店铺后院的房子里,铁床很大,上面铺着一张松软的垫子。刘九龄
躺在床上,有些睡不惯,就翻来覆去的。床也发出了吱咛吱咛的声音,显得很痛苦,
这也让刘九龄的心情痛苦起来,他不知道将来布庄的生意会怎么样……
郭天举又去骡马大市了,但刘家大院的家丁把他绑起来拖到了刘家大院。
郭天举一点也没显出恐惧来,他进了刘家大院就被家丁推进了大院后面的一间
空了的仓库里。刘洪甲早就坐在太师椅上候着他。
刘洪甲对一个家丁说,给郭大师松绑,再给他搬一张太师椅来。
郭天举被松了绑,坐在太师椅上,笑着对刘洪甲说,刘老爷,我早就想来拜访
您,想不到你今天却用绳子把我绑起来,您的家丁把我拖到刘家大院,我不知道刘
老爷是为什么?
刘洪甲也笑了,说道,这确实也是委屈了你,你不该被绑着进我的大院。应该
用四人抬的大轿把你抬来,只可惜你对我们刘家犯了大罪过。你问我为什么让人把
你拖到我这儿来,其实你心里清楚,还用我对你说明白了吗?
郭天举说,老爷的话我不明白。刘家大院的声望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如果谁
敢冒犯您,那就是自讨苦吃。说来话长,我对刘家大院没有罪过,应该是对刘家大
院有恩。
刘洪甲说,你把我儿子拖进了火坑,这就是你对刘家大院的恩吗?
郭天举说道,当初少爷在骡马大市看我相马,他也迷上了相马,就死活让我收
他为徒,可是我至今也没有答应他。他这次惹的祸是因为他的相马技术不行,他可
能也看出了这是一笔大生意,就死活也要把这个活儿揽过去。
刘洪甲说道,我儿子年岁小,相马这行当原本不是我们刘家大院的人去干的,
他说要拜你为师,那你为什么不到我刘家大院,跟我刘洪甲打个招呼?
郭天举说,我是该跟您打个招呼,可是少爷不让我进刘家大院。我看少爷如此
痴迷相马,才把我身怀的绝技一点儿一点儿地传给了他。
刘洪甲又笑了,既然你已经把绝技传给了我儿子,那他为什么栽了?其实我对
你相马的绝技还算佩服,不过,你在我儿子给警署柳一达相马的时候,原本是能看
出那匹马是一匹瘟病的马,你没有告诉我儿子。你还收受了柳处长给你的大洋。现
在,你也就不要再用你相马的招数来对付我了。柳处长向我索要了两万块大洋,如
果都让你支付,也显得我刘洪甲不仗义,那就你也出一万块大洋才算公平。
郭天举无话可说,头上已经沁出了汗,他扑通一声给刘洪甲跪下了,说道,刘
老爷,这件事我确实也有错,可让我出一万块大洋,就是倾家荡产也拿不出来……
刘洪甲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我已经对你的财产摸了底,你现在还有十亩
地,咱们两个写一张地契,从明天起,这十亩地就归我了。你再好好算算,现在一
亩地最多也就值六百块大洋,十亩地是六千块大洋,剩下的四千块大洋就算了。如
果我不给你留情面,这四千块大洋我也能在你那儿凑齐,因为你还有五个大牲口—
—两头牛三匹马。既然你已经没有地了,这五个大牲口对你来说也没有用了。我给
你指一条活路,我把你的五个大牲口租给我的佃户,每年一匹牲口给你一百块大洋。
这起码够你吃喝了,你在骡马大市相马也有不错的收入,骡马大市的掌柜是木香镇
镇长的弟弟,跟我也是朋友,大市开张我还投进去一千块大洋,也算是我们合伙。
他说,你平均每天至少要挣十块大洋,你把钱攒足了可以继续买地。如果你不把地
给我,我就让骡马大市的掌柜把你从大集里赶出去,断了你的财路。不信你可以试
试看。
郭天举想了想,说道,我听刘老爷的,只是请老爷高抬贵手,再给我留一亩地,
起码我每年吃的粮食就不用买了。
刘洪甲说,可以给你留一亩地,但你要给我一头牲口,牛和马都行,但过四岁
口的牲口我不要。
郭天举站了起来说道,今年我倒霉,我也认了,您派人到我那儿去牵牲口,相
中啥您就把啥牵走。
刘洪甲说,痛快。他让一个家丁把写好的契约拿了出来,让郭天举按手押。
郭天举看都没看就把手押按了,然后转身要走。
刘洪甲也站起来,说道,郭大师,我已经给你备了酒席,也请你赏光。
郭天举说道,我滴酒不沾,谢谢刘老爷。说完就出了仓库,大步走出了刘家大
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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