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大地上冻之前,我家已经开出了十几垧地,够来年种的了。当大雪飘飘弥漫
了整个山林的时候,我爷爷看着自己亲手开发的黑黝黝的土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
欣喜的表情,令我们家所有的人心花怒放。
我奶奶依旧带领小叔小姑和于家的人一起上山采山货。虽然已进冬天,但是山
货依然丰厚。山果子基本上都掉尽了,只好专心地采猴头、榛子等野山菌和干果。
开荒种地结束之后,爷爷带领叔叔大伯们上山把站杆(站着死了的树)伐下来
拉回家,劈成柈子当柴烧。木柈子整齐地堆满了我家的院子,之后,一家人开始了
北大荒的第一次冬季猫冬生活。
冬天这里的人一般都在猫冬(躲在家里不出去)或者回老家探亲。忙了一年都
想趁着农闲季节休息休息。再者说这里的冬天实在是寒冷,那种寒冷是一般人不能
忍受的。零下四十多度,真正是滴水成冰,北风刺骨。但是什么都有例外。有些人
天然地就能忍受寒冷,他们依然上山打猎。这里的野生动物特别多,野猪、狍子、
沙半鸡、飞龙等等。野生动物经过一个秋天的抓秋膘,已经膘肥体壮,而那些狐狸、
狼、貉子、黄鼠狼等绒毛已经长全,老毛也蜕净了,正是皮毛最好的时候,这种皮
子最值钱。所以现在正是狩猎的好时候。
于家的老大于金和老二于铁都是喜欢打猎的人。他们来的这几年已经尝到了打
猎的甜头。这不,天一落雪,就拿出了猎枪,准备子弹,棉靰鞡绑腿、狐狸皮帽子
等用品,准备进山。
我的小叔对打猎特别感兴趣,他经常到于家的院子里看着于家兄弟练枪,帮助
摆弄枪支弹药。每次拿起枪都爱不释手。一次,于家老大看我小叔这么喜欢枪支,
就让他试试打一枪。没想到,这一枪就把我小叔的一生和枪联系到了一起。
我的小叔拿起枪,瞄着一百多米远的一棵树上挂着的一个玻璃瓶子,手起枪响,
树上的瓶子应声破碎,只剩下一条绳子在那里晃荡。
于金说你再打一枪。我的小叔又是手起枪响,那条还在晃荡着的绳子没了踪影。
于家兄弟还是不相信,一个从来没摸过枪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小孩子,怎么会
有这么好的枪法?
于是,于家兄弟又在更远一点的树上拴了一个玻璃瓶子。我的小叔压上子弹,
又是手起枪响,瓶子应声粉碎。瓶子的爆裂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十分清脆。于家兄弟
俩又给我的小叔找了几个目标,都是百发百中。
就这样,一枪没放过的小叔稀里糊涂地成了神枪手。而且在以后的岁月里,只
要是小叔开枪,没有不命中目标的。小叔也成了远近闻名的神枪手。
小叔和于金、于铁三个人组成了一支打猎队。早晨骑马进山,傍晚回来。每天
都有收获。
在大雪封山之后,我爷爷和于世魁又去了两次齐齐哈尔卖山货。这两次一路顺
风,无惊无险。
第一年的冬天对我们一家来说是安逸舒适的。尽管外边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有
时候大雪会把门给封上,要从窗户爬出去把雪铲开才能打开门,屋内却炉火熊熊,
烧不尽的木柈子把屋子烤得暖烘烘的,与外边俨然成了两个世界。虽然有时候在夜
晚有野狼嚎叫,有野兽出没,有风雪拍打门窗,安逸的生活还是让全家人很满意。
大雪已经封山,小叔和于家兄弟打猎的成果显著。狍子、野猪、野兔、山鸡…
…狐狸皮、貉子皮、黄鼠狼皮,在我家的仓房里堆成了山。马上要过大年了,于家
和我家商量,还要去一次齐齐哈尔卖皮毛和野味。
这次因为货物比较值钱,两家人都很重视。经过商量,于世魁和我爷爷是当然
的人选。接下来就是于家的老大于金,我家的大伯景山。但是于金提出不如让我的
小叔也去。因为小叔的枪法好,以防路上不测。这是小叔和于金设的圈套,他俩早
已经在打猎的生活中结下了友谊,成了生死之交。虽然我的小叔要比于金小好几岁,
但是我的小叔遇事有主意,枪法好,于金在一些事情上很依赖他。自从来到北大荒,
小叔还没离开过深山老林,他早就想到城市里看看,苦于没有机会。听说要到齐齐
哈尔卖山货,小叔和于金就打好了这个主意。我爷爷和于世魁也没有反对,多个人
多些力量。当然我的二叔和我的父亲都想去,但是没有他们的份儿。
就这样,第二天天还没有亮,五个人赶着两辆马车上路了。
大雪把路封死了。路两边的树上挂满了冰雪。路上连一个车辙印都没有,偶尔
有一两个野兽的蹄印。人坐在车上一会儿就被风吹透了,坐一会儿就要下地跟着车
跑一会儿,跑热了再坐车,坐冷了再跑。这是冬天这里的人坐车外出唯一的选择,
如果你不想被冻死的话。
两辆马车在冰天雪地里前行。
因为雪很深,马车走得很慢。预计一天能到齐齐哈尔,可是走到黄昏还看不到
齐齐哈尔的影子。
半路没有住店的地方,于世魁和我爷爷商量着连夜赶路,否则就赶不上第二天
的大集了。只是这路越走越难走,天黑加上人困马乏,速度越来越慢。在午夜之前
他们总算是到了齐齐哈尔,找了一家大车店住下了。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收拾利落早
早地赶集去了,为的是早一点出手货物早点回家。
集市上人山人海,有许多南方来倒腾山货的老客,他们都是成批地购买发往南
方,在那里这些山货很抢手,能卖上好价钱。两车山货被一个老客一下子都买走了,
价钱也合理。然后爷爷一行人又开始购买年货以及来年开春的生产资料和工具。当
太阳正午的时候他们基本上都采购齐了。五个人到一个馆子吃了一顿饱餐后上路了。
正是中午,天空中有雪花飞舞。轻车熟路,如果正常的话天黑之前就能到家。
由于山货卖了好价钱,该买的东西也都买到了,大家很高兴,吵吵嚷嚷的一路欢笑。
我的小叔更是欢实,一会儿在前车坐,一会儿到后车坐,不断地制造着欢乐。
我大伯自从离开老家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言语不多,闲着的时候就面对南方
默默地遥望,不说话也不动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爷爷知道大伯在老家和东屯老
丁家的三丫头要好。这一出来就是天各一方生离死别。虽然我爷爷没念过书,但是
爷爷特别理解年轻人的心思,心里对大伯总是有些愧疚,所以爷爷对大伯父采取了
很宽容的政策,从不干涉大伯父的言行。大伯父也从不违抗爷爷的话,对爷爷是言
听计从。长子啊,爷爷为有这样懂事的长子自豪,虽然爷爷从没有表达。
因为头一天已经轧出了一个道眼儿,再加上车空了,马休息了半夜加半天也恢
复了体力,四匹马拉着空车在雪地上颠儿颠儿地跑着。眼看着太阳就剩下一竿子高
了,昏黄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很惨淡,很微弱。而东边的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影
影绰绰的像是舞台的背景。人的说话声和笑声以及马和车在雪地上发出的声响传出
很远。已经过了二道岭,爷爷知道马上就要到家了。
就在大家欢声笑语的时候,前方出现一彪人马,堵住了去路。十几个人骑在马
上,荷枪实弹,威风凛凛。我的小叔天不怕地不怕,拿起了身边的猎枪就要开火,
我的爷爷眼疾手快,一下子把小叔的枪压在了身下。
这时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走上前来,看了看车上的人之后一挥手,一彪人马
裹挟着两辆马车向密林深处驶去。后边几个胡子用树枝把雪地上的车辙印扫平了,
风雪迷漫,不一会儿雪地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时太阳已经落山了,眨眼工夫天就彻底地黑了下来。随着天黑下来的还有大
家的恐慌和惊悸。于世魁和爷爷都知道遇上“胡子”了。于家卖山货的钱在于世魁
手里,我家的在爷爷手里。他们偷偷地把用布包好的钱塞在了车上铺的草下边。草
的上边是乱七八糟的货物和办置的过年的嚼谷儿,两个人正好在一辆车上,悄悄商
量好了对付胡子的一致意见。然后只好听之任之、见机行事了。
一彪人马走到一个去处,树高林密,马车没法前行了。为首的胡子命令把马车
停在这里,把马卸了下来,让爷爷他们骑上,依旧是黑布蒙上了眼睛,把人带走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停了下来。当他们被摘下蒙眼布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灯火通明
的大房子。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景象和爷爷原来在白狼处看到的差不多:屋中间一大堆木
柈子熊熊燃烧着,一伙人围着火堆吃饭,喝酒的,抽烟的,打骂的,猜拳行令的,
好不热闹。爷爷一伙人进来之后,一股冷风吹得火塘上的火呼呼啦啦乱串,刮得尘
土飞扬。大家停下了手中的事情都站了起来,有的很生气,有的很好奇,都向门口
看去。
络腮胡子朝屋里人问:大当家的呢?
在楞瓦(指正堂)呢。一个人回答。
禀报一声,票儿来了。
一个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小胡子可能是传令兵之类的,颠儿颠儿地朝另一个屋子
跑去了。
络腮胡子指着火塘旁边的一片空地说:你们站在那里。
爷爷他们走了过去。
这时那个传令的胡子走了出来大喊:带过来!
络腮胡子带着爷爷他们去了正堂。
穿过大厅有一个小门,进去就是正堂了。正堂比刚才那个屋子要小一些,窄一
点,但是很阔气。两边各有一溜的椅子,正前方一个很大的桌子,八角,黑漆的,
上边摆着几只花瓶,瓶中插着一束野鸡翎,两个铜制的蜡台,桌子两边各一只,上
边点着两根又粗又长的蜡,室内四周的墙上插着燃烧着的松明子,把屋子照得通明。
八仙桌的后边是一个太师椅,椅子背上是一张东北虎皮,红黄白相间的斑斓花纹十
分醒目。太师椅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只猛禽,长长的鹰勾嘴,斑斓的毛,钢一样尖利
的爪子。那是一只雕,是山林里凶猛无比的猛禽。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
粗眉大眼,身高体壮,典型的东北大汉。想必这就是这个绺子大当家的了。他身后
的墙上挂了四五支长短不同的枪支。手中正在擦拭一把手枪,锃明瓦亮,闪着蓝莹
莹的光。
络腮胡子说:老大,这是昨天我们踩盘子(事先探风儿,或偷偷地跟着,盯梢)
的那两辆车。
有多少方子(钱的意思)啊?大当家的头都没抬继续擦着手中的枪。
还没问呢。这不是带来给您老人家转转(审问的意思)吗?络腮胡子有些讨好
大当家的,点头哈腰小心地回答。
啊啊,干什么的啊?大当家的把头抬起来转向爷爷一伙人。
我们是附近农民,卖了一点皮子和山货,到齐齐哈尔办置年货。于世魁按照和
爷爷商量好了的回答。
这个我们早就知道了。我是问你们卖了多少方子啊?
没多少啊!我们路途远,着急回家,都贱卖了。卖出的钱也大多办置年货了,
没剩下多少啊。
兄弟们也得过年啊!给点零花钱吧。大当家的把擦好了的枪伸出来向我的爷爷
这边瞄了一下,又放下了。
于世魁把棉大衣的口袋翻了过来,几个大洋丁丁当当地落在了地下。然后对大
当家的说,就这些了,都花光了。
哈哈哈!大当家的大笑几声,突然停住了。带他们吃饭去吧,我要睡觉了,明
天再说。然后走下太师椅,消失在一扇小门里。想必那就是大当家的卧室了。
爷爷和于世魁心里没底了,不知道大当家的玩的是什么鬼把戏。
络腮胡子非常生气。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明天有你们好看的。就又把爷爷他
们带到了大厅的火堆旁,给他们拿来了一些吃的。吃完了就睡在这里吧,谁也别想
逃跑。爷爷当然知道不能逃跑,这深山老林的,跑出去不知道路不是被饿死也得被
冻死。再说胡子营地戒备森严,肯定有许多站岗放哨的,你往哪里跑啊?
谁也吃不下。大家喝了一点水,草草地吃了几口就围着火塘躺下了。
火苗映照大家的心事,在黑夜里一点点暗下去了。爷爷他们小声地说着打算,
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这一夜谁也没有睡好,在迷迷糊糊中等来了天亮。
天刚亮,就听到外边一阵阵枪响,在森林里引起一片片回声。爷爷他们不知道
出了什么事,急忙走到外边一看,原来是胡子们在练习枪法。
树梢上悬挂着一些酒瓶子,胡子们站在一边射击。枪声阵阵,把树梢上的雪花
都震落了,纷纷扬扬的,回声在山谷里久久不散。胡子们的枪法不咋的,大多数都
打不中。脱靶的子弹在树林里乱窜,打得树的枝杈咔咔直响。
我的小叔见到这么多的枪很兴奋,他从来没看到这么多这么好的枪。他又恢复
了孩子的天性,悄悄地对于金说:这些人的枪法真臭!
小叔以为声音很小,其实已被一个胡子听到了。他来到小叔跟前问:你说什么?
真臭?你打一枪试试?
众胡子听他这么一说,纷纷走上前来凑热闹,对呀,我们打得臭你打一枪看看?
小叔看看我爷爷又看看于家父子,不知如何是好。
大家正在沉默,大当家的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来到我的小叔跟前,对一个胡子说
:拿枪来,给他试试。
一个胡子拿来一支步枪,递给了我小叔。
我小叔接过枪,掂了掂,往前走了几步,瞄了一会儿,压上子弹,手起枪响,
远处树上的一个瓶子应声粉碎。又是啪啪两声枪响,左右两边树上的瓶子纷纷破碎
落地。
胡子们发出一片惊呼。
大当家的走上前来,问我小叔: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种地的。秋天刚从山东过来。
闯关东的?不会吧?
这时于世魁走上前对大当家的说:是真的,这孩子天生跟枪有缘,打得准。
那好吧,方子我不要了,你们走人,把这孩子留下。
我爷爷一听着急了。这不是往火炕里送孩子吗?
大当家的,那可不行啊。这孩子还小,不懂事,我再调教几年再给您送来。
大当家的显然很不高兴,嚎唠一声:真他妈的不识抬举!
众胡子唰的一下子围了上来,把爷爷他们几个团团围住。一个胡子把小叔的枪
也下了。
大当家的一挥手说,散开,吃饭去。
几个胡子押着爷爷他们进了大堂。爷爷上火了。要是把小叔给留在这里就把小
叔给害了。看来不损失钱也得损失人了。人和钱相比,还是人重要啊。
吃过早饭,大当家的吩咐人把我爷爷他们送走,叫我小叔留下。我爷爷一着急,
上前就要拽大当家的手,让他放过我小叔。
大当家的把手一甩:那你们就都别走,全留下!
在我爷爷和大当家的撕巴的时候,突然触到了腰带上的一个东西,是白狼留给
爷爷的“名片”。爷爷高兴异常,拿出那个桦树皮牌子,递给了大当家的。
什么破玩意?大当家的突然看到了一只咆哮着的白狼图像。他把桦树牌子拿到
手里看,问我爷爷:这是哪里来的?
我爷爷就把和白狼的关系以及遇到白狼的事说了。
原来这个大当家的叫金雕,也是这一带数一数二的绺子。人多马壮,以杀富济
贫、铲除邪恶、打家劫舍闻名。金雕原来是奉天(今沈阳)人,因为父母去世,没
人照料,一个人到处流浪。后来流浪到哈尔滨,当时这个绺子的大当家的在哈尔滨
活动,遇上了金雕。大当家的看这个孩子机灵,聪明,就收为义子。从此金雕就来
到东北的深山老林当了胡子。后来在一次政府清剿的时候,大当家的被打死,金雕
靠他的为人行侠仗义和江湖义气当了这个绺子的大当家的。他重新招兵买马,训练
部下,逐渐扩大,成了远近闻名的绺子。他和白狼脾气秉性接近,因此两个人很要
好。
金雕看到白狼的牌子,听了爷爷的叙述,红着脸急忙上前施一个抱拳礼:对不
起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兄弟这厢赔礼了!说罢把爷爷他
们让进了屋里,重新摆上了酒宴,和爷爷他们坐下了。
酒足饭饱之后,金雕对爷爷说,要过年了,家里人还在惦记着,我就不留你们
了。你们上路吧,抓紧回家。这个时候各个绺子都出来活动了,要过年了,路上加
点小心。
金雕说完把那个络腮胡子叫来:你带几个兄弟护送他们回家。
又叫我小叔过来,对我小叔说:我看你喜欢枪,我这里有一些,你挑一支自己
喜欢的吧。金雕叫来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胡子,你领他去“老窝”(仓库)挑选枪支。
我小叔十分高兴。他早就想有一支属于自己的枪了。不一会儿我的小叔就拿着
一支闪着金属光泽锃明瓦亮的小马枪,又拿了许多子弹,欢天喜地地走了出来。
金雕走上前看看小叔的枪:你挺识货啊,这是一支德国造的枪,我在沈阳花高
价买的,我还没舍得使呢。既然咱们有缘分,你又是一个好炮头(神枪手),就给
你吧!
金雕走到我爷爷跟前语重心长地对爷爷说:别让孩子干这个,我看他有出息。
兵荒马乱的年月,他这个手艺会有大用处的。他叹了一口气说:我是没办法了,上
了这条路就只好走下去了。走到一半撤出我是粉身碎骨,走到最后我也是粉身碎骨。
爷爷看到了金雕眼中有泪水要流出来。原来这么硬的汉子心中也有柔弱的地方
啊!
爷爷他们谢过金雕,起身上马,一路风雪扬长而去!
爷爷和于世魁感叹:咱们运气好啊,这胡子还真有讲义气的。
正午时分爷爷他们顺利到家。喜气洋洋地卸车,搬运货物和年嚼谷儿。当他们
把路上遇到的事情讲出来后,全家人都为他们捏了一把汗。下午两家人在一起吃了
一顿团圆饭,也带有庆祝的意思。
于世魁说:咱们两次遇到胡子都逢凶化吉,来年必定是走好运的一年。那天大
家都喝醉了。尤其是我小叔,高兴啊!拿着那支小马枪爱不释手,连吃饭都带在身
边。惹得我的小姑和于玲直笑他。
只有我大伯沉默不语,草草地吃完饭就回自己的屋子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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