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整整一个冬季,俄罗斯一个叫雅库斯克的小山村几乎都在下雪。大朵大朵的雪
花在小村的上空盛开着。
清晨起来,娜达莎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房门推开,地上的雪已经铺了一尺多厚。
娜达莎骂了句,这鬼天气!就趔趄着奔向鸡窝。她移开鸡窝上的木板盖子,一只、
两只、三只……数了两遍后,她惊叫一声,我的天哪,我的那只会打鸣的芦花呢!
她叫了一声天哪之后,晃动着雪球般肥胖的身子,一串深一脚浅一脚的脚窝就
通向了邻居安东的家。砰砰砰,砰砰砰……一阵砸门声惊醒了安东。安东穿着内衣
趿拉着鞋,刚推开房门,娜达莎的嗓音和强劲的风就一起卷了进来,险些把衣服架
子般精瘦的安东吹倒。安东,这可咋办哪,前天晚上刚刚丢了大白,今天又不见了
打鸣的芦花,快帮我想想办法吧,这黄鼠狼也太猖狂了!
安东显得很惊讶,我不是给你在鸡窝门口周围安放了三只铁夹子了吗?
根本没起作用!娜达莎一脸的沮丧。
娜达莎的丈夫几年前喝大酒喝死了,娜达莎一个人过日子,冷暖自知。安东是
前年秋天搬来的,娜达莎东院的人家去了中国做生意,就把房子租给安东暂时居住。
安东人瘦得像麻秆儿,靠倒腾山货为生。娜达莎最初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他给娜达
莎的感觉是关心有余、热情过度。对别人这样可以,可对娜达莎这样,不能不让娜
达莎有想法,因为她毕竟是寡妇。
生活中毕竟有女人做起来很费劲的事情,比如冬天来临前,要到山上去拉几车
烧柴。一次娜达莎赶着牛车上山就把车赶翻了,要不是安东赶过来帮忙,她就得一
直蹲在山沟里哭。
从此只要她家有事,安东就跑过来帮忙,她过意不去,要请安东吃饭,安东也
不吃;给钱,安东就急了,说这是侮辱他,邻里间帮个忙是应该的,并不是图什么。
时间一长,她也就改变了对安东的看法,觉得他是个好人,而且她也依赖上了安东。
第一天丢了鸡,她就去找安东,安东在雪地上转悠了几圈后说,一定是黄鼠狼
干的!并告诉她别怕。安东告诉她,他小时候是在山里长大的,山里黄鼠狼多,总
在半夜里偷鸡吃,对付偷鸡的黄鼠狼他有办法。
于是安东就在家里翻出只打黄鼠狼的铁夹子,并告诉娜达莎这东西很厉害,别
说黄鼠狼,就是人不小心踩上了,也会被夹得血肉模糊。娜达莎站在他面前,看着
他费力地把铁夹子掰开,然后安放在鸡架的周围。
虽然安放了夹黄鼠狼的铁夹子,鸡还是照样丢。一连丢了四五只后,娜达莎对
安东的铁夹子也失去了兴趣。安东安慰她说,早晚会打到的,沉住气,可能遇到黄
鼠狼精了。
娜达莎为了丢鸡很上火,夜里睡不着,披衣起来。她打着手电筒,推开门。雪
小了,风也小了,老天保佑,但愿今夜黄鼠狼不来。娜达莎心里这样祈祷着,往回
走的时候,还有些不放心,就又回到鸡窝前。她小心地挪动了铁夹子的位置,挪动
完,又捧着积雪把铁夹子掩盖起来。她想既然遇到了黄鼠狼精,就要每天都挪动铁
夹子的位置,这样才能让黄鼠狼防不胜防。
挪动完铁夹子,她想去告诉一声安东,可是她走到安东窗下的时候,就听见了
女人的尖叫声,还夹杂着男人的喘息声……
娜达莎就悄悄转回身,回屋睡觉去了。
天亮了,风停了,雪停了。娜达莎一起来就奔向鸡窝。可她还没走到鸡窝前,
就不禁打了个寒战。一片片鲜红的血迹染红了雪地,虽然没有看见黄鼠狼的踪迹,
可她还是一路狂呼,打着了!打着了!就去敲安东家的房门,开门的是安东的女人,
她告诉娜达莎,安东昨晚就出门了。
不久,安东带着女人搬走了,娜达莎很是惋惜,一直把他们送出老远,然后一
个人站在路边抹眼泪。
春天来临的时候,雪化成了水,从屋檐上滴滴答答地流下来,像是谁伤心的眼
泪。大地也被阳光雕琢得斑斑驳驳,最先融化的是安东租住过的邻居家房前屋后的
雪,雪化了,就有一地鸡毛露出来,风一吹,漫天地飞。有根黑色的鸡毛像一把钥
匙,粘贴在房门锁上。娜达莎见了,像见了飞舞的芦花鸡般叫了声: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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