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周六指给二姐打传呼,约她去吃饭。二姐想了半晌,给周六指打电话,说:
“我的时间是用金钱计算的,付小费我就去。”
二姐以为周六指会骂她,或者损她两句,这样他们就永远不用相见了吧?但周
六指那晚心情很好,二姐一进花满楼的包间,周六指就把一沓钱丢在二姐面前,凝
视着二姐的脸笑道:“够不够到明天早晨的?”
二姐没有看桌上的钱,而是一直看着周六指,看到周六指脸上的笑容都不见了,
她才把钱收起来。周六指被二姐的目光看得压抑,但看二姐收了钱,才感到轻松,
继而又有些屈辱和说不明来历的愤怒。
入夜,江面上的秋风刮进了宾馆的窗子,房间里有些冷。周六指把身体压在二
姐身上时,说:“肖瘸子的船上发现违禁品,能让他狗日的把牢底坐穿。”二姐的
身体本来就冷,听了周六指的话,有点僵硬。她觉得这事情跟周六指有关,就问:
“你做的吧?”。周六指没有回答二姐,而是反问她:“我操,你心疼他?”
二姐踹开周六指,想穿上衣服,但周六指一把将她扑倒在床上。他头脑里都是
二姐跟肖瘸子纠缠在一起的画面,于是他更加用力。
她拼命跟周六指挣扎,但健壮的周六指像只狼一样贴在她身上。她最后把呻吟
变成了恳求。
周六指按住她的手脚,一直做下去。
二姐那晚叫得像只凄厉的猫。后来她的身下开始流血,血把床都染红了一片。
周六指吓得脸色苍白,他抱着二姐上车,抱着二姐奔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声嘶力竭
地喊:“救人哪——”
二姐流产了,她又一次怀孕,是周六指的。
二姐被推出手术室时,周六指握住二姐冰凉的手,声音像被外面的江风吹断了
线,瑟瑟地问:“谁的孩子?”他希望二姐说是他的,虽然难受,但还有点安慰;
也怕二姐说是他的,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成了杀死自己孩子的凶手。
幽暗沉重的病房里,二姐只说了四个字:“一个杂种。”就再也没说话。
有的时候很绝望,眼前一片漆黑,怎么都走不出黑暗。可后来发现走在黑暗里
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遇到了希望,希望之火又一点点地暗了灭了,让你
再次陷入黑暗的绝望。
周六指就是黑暗里的灯火,他带给了二姐希望,又把黑暗重新像座山一样压在
二姐身上。
初冬的第一场大雪落下来,房屋树冠上,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棉被。
母亲去接小贝放学,路过街角的食杂店,进去给小贝买零食,里面有几个邻居
在说明年开春这片房子可能要拆迁盖楼的事。母亲多打听了几句,等她再出来,小
贝就不见了。
二姐那天感冒,在诊所扎吊针。母亲给二姐打传呼,二姐拽下手腕上的针头,
一阵风似的跑回家。
小贝真的没了,房间的桌子上,只有二姐教小贝画的碱蓬草,火红的碱蓬草刺
激得二姐眼睛发红,她颓然地坐在床上,用手一遍遍地展平画纸卷起的一角。母亲
站在她面前像祥林嫂似的说:“我就进去说两句话,出来孩子就没了,人贩子手也
忒快了——”
电话打进来时,二姐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扑到桌子上抓起话筒。对方说小贝在
他们手上,三天之内准备二十万元,如果报警就撕票。全家开始凑钱,但凑够二十
万是不可能的。二姐那晚一直在外面奔波,能打电话求助的人都求了,但是离二十
万还远着呢。
二姐给耗子打去电话,耗子此时正蜷缩在跟大刚同居的房子里,抽了几天的烟
她都不记得了。她后来拿起一把刀,比量着在身体的哪个部位切割下去会让她没有
痛苦地尽快死亡,正犹豫不绝时,二姐的求救电话来了。她还没听清二姐说什么,
就咧开瓢一样的大嘴撕心裂肺地哭着说:“个傻×,我要死了,救救我吧。”
大刚把耗子的十多万元买房钱悉数拿走,突然人间蒸发了。
二姐在出租屋里看到了耗子,耗子老了有十岁,一直抽烟,被自己的烟呛得满
脸泪水。她趴在二姐怀里哭个够,才猛然活过来似的问:“你找我啥事?”
二姐说:“小贝被绑架了。”
耗子立刻跳了起来,骂:“我操他祖宗,谁干的?”
二姐说:“不知道。”
“肯定是肖瘸子干的!”耗子说。“谁不跟他他就报复谁,也只有他这么阴损。”
二姐也这么想,但肖瘸子现在还在拘留所蹲着,他指使外面的人干的吗?
耗子不寻死觅活了,在生死面前,爱情算个屌!耗子立刻化妆,找出她那些又
薄又露的衣服披挂上阵,要去夜总会给二姐张罗钱。但二姐知道这个数目太大了,
小姐们张罗不来那么多钱。
穿着一身黑皮夹克的周六指骑着摩托赶来,他听说二姐在四处跟人借钱。“你
借钱不跟我说?”周六指的目光在暗夜里像团跳跃的火。
他们很久没有见面了。见到周六指,二姐没有说话,转身就走。周六指追上两
步拽住二姐,二姐搡开他继续大步往前走。江边的堤岸上有许多冰块,二姐脚下一
滑,一个跟头摔倒,周六指急忙过去扶二姐,二姐一巴掌打过去,他再来扶,二姐
又打了他一耳光,周六指却紧紧地抱住二姐,二姐的眼泪在暗夜里簌簌地滚落下来。
“我手里虽然不多,但找找朋友,怎么也能凑到二十万,这事就交给我办吧。”
周六指在夜色迷茫的原野上,给二姐擦去眼泪,揉着二姐冻得冰凉的耳朵,说:
“有我呢。”二姐在周六指的目光里,渐渐松懈下来。周六指打电话给朋友,很快
二十万有着落了,不出状况的话,第二天的下午就能到位。
赎金的事没问题了,二姐的心情好了一些,跟周六指去吃饭。周六指领二姐去
一家鱼香馆,一盘嫩江湾的鲫鱼端上来时,他细心地把鱼肉上的鱼刺剔除,再夹给
二姐。二姐不说话,默默地看着他做。这个男人,伤她最狠,又似乎爱她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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