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火姐被依法刑事拘留不久，法院一审判决就下来了，认定火姐防卫过当，判她
有期徒刑三年，并附带民事赔偿四十万人民币。火姐在法庭上表示：“我决不赔偿，
那些没人性的祸害就应该去死！你们要是认为自己能代表正义，那就判我死刑，让
我以命抵命！”

    就在火姐服刑期间，省城的一家报纸忽然发起一项活动，寻访昔日纺织界驰名
全国的劳动模范。报纸上的通栏标题写着：“昔日的劳模，你在哪里？”旁边还配
发着几张照片，唯一的一张单人照片赫然就是火姐年轻时候的模样。

    一帮记者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说，这位昔日的劳模曾经做过出租车司机，就来
到出租车司机经常聚集的大排档饭铺前寻访。谁知所有的司机看过照片之后，都是
一阵无言的沉默，然后纷纷摇摇头说不认识。记者不甘心，又来到派出所打听下落，
一位警察就让他们去找前任所长老弥勒。

    老弥勒脱下警服算是提前退休，出院以后整天待在家里训练那个傻瓜儿子，睡
觉的大床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纸烟盒，逐一地教孩子辨认大雁塔金丝猴等牌子。傻
儿子怎么都记不住，气得他忍不住就大声训斥，傻儿子哭哭啼啼地就喊妈妈。他心
一酸，又好言好语地哄着他，给他把鼻涕眼泪擦干净接着再教。儿子把烟摊摆在了
街道上，有些街痞知道他傻，故意捣鬼扰乱他的记性，掏五块钱耍个怪就把值十块
钱的烟拿走了。老弥勒其实就在不远处瞧着，但没有出面制止。有时候儿子犯糊涂，
跟买烟的人犟嘴，买烟的人来了脾气，出手就打傻儿子。傻儿子可怜兮兮地朝他藏
身的墙角观望，他还是硬着心肠没有出去。傍晚收摊之后，老弥勒陪着傻儿子往回
走，边走边安慰儿子说：“要相信世上总是好人多坏人少，坏人做了坏事其实良心
也不好受。”记者在大街上迎面拦住跛着右腿踽踽而行的老弥勒，说清楚来由就把
报纸递上去。老弥勒把报纸上的照片看了半天，忽然说我给你们推荐一个人，看她
对这个劳模知不知情。记者按照老弥勒的指引，辗转来到工艺厂找着葛妈。葛妈一
看见那些旧照片，不知咋地眼泪就像断线般地往下流，用衣袖不停地擦拭，还是很
难止得住。最终，她仍然摇摇头说：“不认识，真的不认识！”

    小熊哥的汽车修理店正式开张。他小心翼翼地接待每一位顾客，抱着结交朋友
的心态，处处替顾客着想，维修细心周到，渐渐地赢得越来越多的回头客，街道上
跑的出租车和许多私家车，有了毛病都愿意到他这儿修。随着店门前变得车水马龙，
人气越聚越旺，终于有一天，国内一家有名的汽车厂商来到他的店，询问他愿意不
愿意做厂家的代理商，并答应给他投资几百万，建一个省城最好的4S店。小熊哥来
到监狱里探望妈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火姐欣喜地搂住儿子，久久不愿意松
开。

    这年夏秋之交，葛妈的儿子考上省城一所名牌大学，戴丽姑娘专程前来把这个
喜讯告诉了她。她激动得不能自已，好半天才想起要给孩子捎一些钱去。戴丽忙说
：“不用了，我俩考上的那所学校，录取的时候说好是本硕连读，学杂费一切免除。
再说我俩已经定了亲，未来的生活费都由我家来承担。”她听罢真为孩子感到高兴，
先是情不自禁地流眼泪，后来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就伏案痛哭。她深深埋藏
于心底对孩子的苦情挚爱，无形中打动了眼前这位姑娘。当她企图跪下来，想感谢
戴丽这些年带给柳阳的安慰和温暖时，戴丽赶紧搀扶住她，并爽快地答应往后情愿
做她的干女儿。

    戴丽姑娘回到家，对柳阳说了今天遭遇到的事，有心也让他回去认那人做干妈。
谁知未婚夫死活不肯答应，还说自己有妈妈，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他怎么能把
对母亲的真挚感情，轻易地转移到别人身上呢？这难道不是对他母子感情的亵渎和
伤害吗？未婚夫说到动情处，抚摸着母亲的照片不觉失声痛哭。戴丽看到他对母亲
的感情如此专注真挚，也就不敢再勉强他。

    此后，每逢周末或节假日，戴丽都要抽空前来探望葛妈，像个贴身小棉袄一样
给她带来许多温馨与感动。方小蕾发现葛妈忽然间就有了个非常孝顺、善解人意的
好女儿，既羡慕又奇怪，曾疑惑地问葛妈，这个女儿是从哪儿得到的？葛妈自豪地
说：“人有一亏，天有一补，这是上帝赐予我的！”

    火姐开车撞死劫匪案二审开庭了。宣判结果那天晌午，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竟
然变得人山人海，有闻讯赶来鸣不平的市民百姓，有义愤填膺的出租车司机，还有
如同丐帮一样的许多城市流浪者。有人时不时地高呼：“法理失义，如同粪土；善
恶不彰，民愤难平！”罪犯的家属来到法院门口尚未进去，出租车司机和流浪者就
一拥而上，人人喊打，鸡蛋香蕉苹果兜头砸下，吓得那些家属夺路而逃。法院看到
外面群情鼎沸，生怕场面失去控制，迅速调集来二百多名防暴警察，组成人墙挡在
法院门口。最终二审结果宣判，鉴于两个劫匪有命案在身，作恶多端，罪行累累，
死有余辜，火姐不负担民事赔偿。防卫过当，改判有期徒刑两年，监外监督执行。

    结果宣布以后，火姐当众释放，法院门口欢声雷动。火姐走出法院大门，含泪
拱手向民众表达谢意，一帮女出租车司机抬起她绕场一周，像欢迎凯旋而归的英雄。

    这天晚上，鼓楼区城市文化广场分外热闹，锣鼓喧腾，许多出租车司机和熟悉
火姐的市民自发组织起来庆祝火姐出狱。树枝上悬挂的条幅上面写着：天行有常，
必佑良善！鼓楼街道办老年锣鼓队的响器敲得山摇地动，一通激荡人心的《还魂草
》锣鼓曲牌乍一收场，就在人群的鼓掌声中，那个头戴狰狞面具的女鼓手，忽然情
不自禁地摘下塑料面具，兴奋地高高抛向空中。锣鼓队和观赏的人群顿时都愣住了，
现场一下子变得肃静下来，因为大家从来没有看见过面具下面的真人是啥模样，现
在看上去才发现竟然是葛妈。火姐激动地跑上前搂住她说：“妹子，你终于愿意以
真面目面对大众了。”葛妈开初还被自己的失态所惊呆，随后就镇静下来说：“干
姐，我把那笔良心债，已经彻底偿还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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