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青霉素”没回旅店，他没脸回去。市医药公司败北，市医院再走麦城，不让
蔚然、丁峰笑话死，这行还能不能做下去了？不善饮酒的他随便找了家小餐馆儿，
又随便点了两盘下酒小菜。都说酒能提神，能催生灵感，“青霉素”要的就是这些，
他喊服务员送上四瓶嘉凤。他学丁峰的样子，不用杯，嘴对瓶口直接吹。第一瓶落
肚，“青霉素”味觉器官感受到来自苦涩的侵袭；第二瓶酒入喉，他在凉沁中体会
到一丝甜意；第三瓶嘉凤滑至胃里，他悲愤地放声嚎哭。可就是那样，“青霉素”
还是在抽噎下喝掉了第四瓶。他的灵感辜负了主人的期望，并没如期而至。他的精
神和神经让酒精麻痹到放弃监守、指挥四肢的职责，就那么听之任之地随主人的瘫
软的身子伏于地。

    餐馆儿老板在“青霉素”的公文包中翻找出名片，按上面的号码拨打过去，是
丁峰接的。餐馆儿老板问他认不认识一个穿绿衣服绿鞋的长毛年轻人。丁峰忙说认
识。餐馆儿老板说那就快过来抬人。丁峰吓坏了，急问那人还有救吧？餐馆儿老板
不紧不慢地说有气儿。他让丁峰记下地址后撂下电话。

    蔚然去了市医药公司，唐艳艳又轮休在家，找不到帮手的丁峰飞奔出旅店截车
去了餐馆儿。到地方一看，没把他气死，“青霉素”撅着个尖屁股，脑瓜门子顶地
在那儿呼呼酣睡，嘴角的哈喇子顺势而为地流淌于水泥地面，随着体内“噗噗”喷
出的酒气向离脸部更远的地界延伸。

    丁峰结过饭费，在服务员的帮助下背起“青霉素”晃悠到门外。餐馆儿老板热
心肠地叫了辆倒骑驴，几人又抬手抬脚地将醉鬼“青霉素”归置到车斗里。丁峰再
次弯腰答谢。

    醉酒的人分为几种：哭、打、闹、作、唱、睡、笑、唠。“青霉素”属于第六
种——睡，是最文明、最让人省心的一种。

    费劲巴拉地背“青霉素”进到201 室扔在铺上，丁峰渴得嗓子眼儿直冒烟。他
在药箱子夹缝中找到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噜噜”喝个底掉，喝完在那儿大口
喘息。

    “奶奶个熊，没一次不叫我背的。”丁峰骂着起身抽了“青霉素”的瘦屁股一
巴掌。

    “做试敏了吗？”“青霉素”清楚地吐出几个字。他以为护士为自己扎青霉素
呢。说完他翻了个身面冲墙壁照旧行使睡的权力。

    202 室门响，丁峰知道是蔚然回来了，他打开窗子，轻轻走出201 ，轻轻带上
房门。

    蔚然闻到丁峰身上的酒气就问和谁喝的？丁峰说还没吃呢，是“青霉素”借酒
浇愁烂醉在餐馆儿，他去背，蹭一身的酒糟味儿。

    “中午还没到，咋喝成那样？愁能用酒浇跑吗？对了，他愁的是哪门子？”蔚
然问道。“他喝酒的地方离市医院不远，估计和进药有关。管仕、雷明各升一级，
名副其实的市医院当家人，拿咱小老百姓更不当回事了，他一定受了委屈。你那儿
怎么样？见到夏总了吗？”

    “没，助理说是去厦门旅游了。肯定是在撒谎，他那辆老皇冠就停在楼后，再
说现在也不是游玩的季节啊。唉！嘉市医药公司有他掌舵药企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咱啊，上次对”青霉素“的打击有些过火。”

    “有什么好办法吗？温和那儿可来了好几次电话。”

    “暂时没辙。你察没察觉办事处那儿有点失常？以前他几乎从不催款。”

    “嗯，是有些不对，也许是银根吃紧吧，温和主管全省销售业务，经济独立核
算，手紧手松也不算什么稀奇事，而且咱们现在挪用的资金比例也只占百分之三十
左右，大不了腾挪出补上缺口，不会出任何的罗乱事。”

    “下次去哈市进药跑趟办事处，试探一下，心里好有底。”

    “好。咱舅舅若是询问结婚生子一事该如何作答？”丁峰荡出一脸坏笑道。

    “嘻嘻，好说呀，你就回答：”明年五一，唐艳艳放长假时办。‘“蔚然调笑
道。

    丁峰撒丫子跑出门去。他最怕有人提“唐艳艳”仨字，特别是怕从蔚然的口中
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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