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早起,“青霉素”去202 管蔚然借香水喷。丁峰说:“你那腰条身段服
饰颜色,再加上香水,想往哪个阶层队伍里混?我国政府正在加强打假除伪力度。
小心点,别让联合执法队拿你当三无假冒伪劣产品收缴了。”
“青霉素”刚想以诗词形式辩驳,丁峰伸手捂住他的嘴:“老青,一切尽在不
言中。”
在嘉市市医院的副院长办公室,“青霉素”交给雷明一只鞋盒。他说:“蔚然
送管院长的。我现在只能做到这一步。”
隔着鞋盒雷明嗅到一股香水味。他说:“机会总是留给你这样的人。”听了此
话,青霉素心里很不是滋味,直觉对方是在骂自己,骂自己为利益不择手段。“千
万不要耍小聪明,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想你应该懂的。”雷明又道。
他也担心“青霉素”狗急跳墙不惜使用欺诈手段蒙骗自己。那样,他的前途将会毁
在一双鞋上。
“不怕您笑话,为这双鞋我几乎快给蔚然跪下了。您别误会,她不是不接受管
院长对她的好感,而是一时别不过弯,理解不了这种方式。”青霉素解释道。
“持之以恒,相信她会感动于管院长的痴心。你辛苦了。”雷明紧握“青霉素”
的双手,像是一个伟人在告慰亡者的灵魂。
“青霉素”走后,雷明手捧鞋盒去了管院长办公室。刚装修完的房间刺鼻的混
合气体味很重,窗户、门全都敞开着。白色的墙体、浅黄色的拉帘、高档实木地板、
加长加宽的老板台、从汉口空运过来的金山棕等花卉、索尼背投、健伍音响、湖蓝
色布艺沙发……总之,管院长办公室内的配套设施只可用四字形容:高端、顶级。
“拿下。”雷明对管仕说。
管仕接过鞋盒缓缓地打开。他的眼睛一亮,鼻翼猛抽,他的双手颤抖着平平地
擎起带有沁人心脾香水味的黑色鹿皮瓢鞋慢慢地凑近唇边,接着闭目深深地一吻,
深深地一吸。“啊!”随之他如愿以偿心满意足地仰靠在意大利进口老板转椅中久
久地回味着。“是她的味道。”管仕对自己也对用身形挡住门口的雷明说道。
“大哥,找个机会约约她。”
“不急不急,筋头巴脑用文火慢炖才香。”
“呵呵,大哥,您是高手,小弟自愧不如啊!”
“人生是个过程,是个松弛有度急不得慢不得的享乐流程。别总赶着抢在时间
前头,及时行乐指的是当时当下,过了那个时间段就是透支未来,只有傻瓜才那么
干。”
“是啊是啊。大哥,您不做院长也是个功力深厚的心理医生,看问题一针见血。”
“少拍马屁,放行吧。提成就按当初丁峰允诺的扣除。”
“好,我这就去办。用不用马上召开临床会议大力推广?”
“你和钱有仇吗?”
“明白。”
雷明回办公室发传呼给“青霉素”,内容是:通过,速来医院签署合同。
“你们少僧啊佛呀的,总不能为了一纸合同出卖人格吧。我们是正正经经的厂
家销售员、医药代表,不是卖友求荣的小人,也不是卖身为妓的婊子。”蔚然气愤
填膺道。她用手推开堆满菜品的小瓷碟。“青霉素”脸红如霞。
去市医院签署供药合同的是丁峰和“青霉素”。蔚然想要同去,“青霉素”极
力阻拦。蔚然问为什么不许她去?在胜利到来的那一刻不应当普天同庆吗?不需要
同事、好友分享喜悦吗?“青霉素”说管仕好色,别临秋末晚见到蔚然再提出什么
额外的附加条件,咱们可经不起他折腾啊!丁峰也觉得“青霉素”说的理由有些牵
强,不过后期与市医院打交道的是他,能说服管仕、雷明最终在合同书上落笔,
“青霉素”功不可没。因此丁峰对蔚然说:“成果喜人,过程不重要。”蔚然勉强
同意留守旅店。
合同签毕,在回旅店的途中,“青霉素”向丁峰道出实情。丁峰说:“你惹祸
了,然然不会放过你。”“青霉素”有意隐瞒真相。丁峰说不可。如果说蔚然从此
不踏入市医院大门,隐去真情还有可能。那现实吗?蔚然不是傻子,管仕更是人精。
你凭一双鞋签下合同,那就证明我和然然之前所做的铺垫全属白费,管仕会先要鞋
后要人,到时该如何是好?药品送进去,款子怎么结?你不是将蔚然推向悬崖边缘
吗?你不是喜欢蔚然吗?你怎么可以出卖她?“青霉素”说那是艳艳的鞋子,只不
过喷上了蔚然的香水。丁峰说管仕蒙在鼓里,他以为是蔚然的,他也会认定蔚然有
心于他,他会把那双要命的高跟鞋当成定情信物。“青霉素”痛悔无限地请求丁峰
想办法杜绝蠢行所带来的后患。他说也许管仕只是浅尝辄止。丁峰说:“你做梦吧。”
“‘青霉素’,你伤天害理,缺德带冒烟,你气死我了。”酒桌上唐艳艳指着“青
霉素”的鼻子失声痛骂。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鹿皮高跟瓢鞋会成为管仕手中的玩
物。她羞愤难当。
“艳艳、艳艳,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该死。我……”在几人面前翻来
覆去地怨骂自己,青霉素已经找不到新词了。
“然然,错误已铸成,就算杀了老青也没用啊。不如商量个对策,别让管仕以
此事当由头为难咱们。”丁峰道,他嘱咐服务员送冰水过来——在座诸人需要降降
温。
“唉!事到如今,还有啥良策?结账时,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吧。事情若是传
出去,同行会用什么眼光看我?”蔚然灰心道。
“然然,别说气话,以咱仨销售进口药品的速度、量数放弃市医院又能怎样?
谁也不会逼你以这种方式抛头露面。首先咱们是朋友,其次才是合伙人。想想,想
想,事在人为,有那种喜好的院长,智商也不会高到哪去。他就好比一个大西瓜,
朝阳的那面瓤子红彤彤;背阴的一面粉溜溜,找好角度下刀子准能切出‘沙瓤’。
我就不信,倾你我的力量还对付不了一个双面两色的变态。同时我们也要反思,一
双鞋能搞定的事为啥会用去一年多的时间?是否说明我们的思维方式、销售模式与
市场经济下的个人需求不同步?然然,我可不是在提倡推崇管仕那类禽兽的无耻至
极的生理需求,只是在点明一种社会现象。”丁峰道。
“本色经济,本色做人不好吗?商场、市场迟早会返璞归真。”蔚然正色道。
“丁峰、然然,祸是我闯的,理应由我负责。合同上签订的结款方式是月结,
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相信我,我会想出周全的方法去维护与市医院与管仕的客
情关系,并且决不以牺牲个人尊严为代价。正如丁峰所言,管仕非神仙、老虎,我
们也不是蠢猪、笨蛋。你俩瞧我的吧。”“青霉素”道。他见蔚然的脸色回暖,忙
不迭地斟上啤酒。
“同舟共济,齐心协力,共创辉煌!”三人举杯相撞。
“我的鞋呢?”唐艳艳跺脚嚷道。
市医院虽然最终被“青霉素”以不光彩的手段搞定,但毕竟是成功进入。头牌
医院采购药品结算制度严明,如能签订长期供药合同,无疑是挖掘了一座储量丰厚
的金矿。因此三人经商议决定“青霉素”短期只负责两家医院的客情关系的跟进维
护:一是嘉市市医院。二是孟斯文的糖尿病专科医院。
最初的六家私营医药公司:康复、国泰、今健、惠通、郎坤、联盛由蔚然全盘
接手。泰升药业的银杏叶片、消渴丸在这六家医药公司的使命以三部手机宣告终结,
接下来商谈的销售种类以进口药品为主,结算方式只有一种:现货现款。蔚然对这
点充满信心。但她对市医药公司的夏总却无信心可言。她恨不能也采取某种特殊变
态套路去瓦解、降服夏总死不还钱的意志,可总得见到人吧。至此,蔚然才对“青
霉素”曾经的抱怨、放弃的情绪及行为予以体会、理解并产生出深深的同情与怜悯。
“还是我来吧。”丁峰说,“早期铺的价值十七万的泰升货,现在只有市医药
公司的七万未结。夏总以国企老总自居,油盐不进,拿咱当耗子耍。耗子临终进猫
嘴还能一识庐山真面目死个明白呢,咱算咋回事?去他妈的吧!”丁峰气急,骂了
一句。
“夏总的骨头难啃,再拖个三年五年还是那么档子事,重症下猛药,死马当活
马医,一步到位吧,咱们跟老家伙扯不起。”“青霉素”说。
“你脾气不好,压不住火,人还没找到先气个七窍生烟,咋谈?”青霉素“能
完成既定任务,我也能。再难啃也是骨头,不信他还能硬过钱。你与温和通个电话,
问问两万的‘药量’能不能接受?”蔚然道。
丁峰说好。温和在电话中道:“不多,别说两万,三万四万也认,钱款结清速
汇至办事处,不得有误。”他那方火上房了。哪是拿孩子套狼,娘的身子也搭进去
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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