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马特维教授的头部尺寸相对身高来说显然超过其正常比例，这也使他的头部活
动引人注目。我们格外注意到其脑袋上方顶着一顶犹太民族特有的小帽。他的嘴巴
基本上是一种静止状态，即使说话也采取一种比较松弛的翕张运动。
马特维教授的旁边坐着鲍里斯教授。鲍里斯教授在感官上是一个极具风度和震
慑力的人物。他的声音沙哑中有一种不可驳斥的力度，使他的每一次讲话都格外隆
重而富于说服力。
拉伊莎女士显然是科学学院的一个负责人，她的绿色套裙是这个屋里唯一的自
然色彩，也使这个沉闷的早晨充满盎然的生机。她经常能够及时地发表热情洋溢的
讲话，并且自始至终向我们展现她温暖的笑容。
开场半个小时了，大家还在进行着不着边际的寒暄。郝主任终于有些忍不住，
以比较正式的口吻切入主题：“我们真心想与贵校在学术研究上进行实际的合作。”
“没有问题。我看过你们的材料，我们有很多共同的研究领域。”鲍里斯教授
说。
“我们需要进行实质的合作，因此想确定一下合作的具体方式。”
“你们有什么想法？”
“我们想邀请两位到我们学校做兼职教授。”
“当然可以。我们很愿意为贵校服务。”
“而且，我们希望两位教授到我们学校任教，报酬当然可以从优。”
“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在贵校工作？”马特维教授用手扶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抬眼看着郝主任。
“我们希望如此。我们会保证最好的条件。”
“真心感谢你们的邀请，我们可以考虑贵方的要求。”鲍里斯教授有些谨慎地
说。
“能否这样，先从互派博士生开始，以博士课题为主线进行课题上的合作。”
马特维教授插言道。
郝主任愣了好一阵子，显得很尴尬。尤校长及时地说：“可能还是访问学者更
容易操作一些。”
“你们也可以派研究人员到我们这里来。”
“我们非常有诚意地邀请两位教授到我们那里去进行研究。如果你们在报酬和
工作条件上有什么要求，可以再继续商量。”
“我们应该有一个熟悉的过程，这样合作起来不会盲目。我还是倾向于博士课
题的合作，比如说，你们派博士生到我们这儿来，或者我们派博士生到你那儿去。
以合作项目为支撑比较好。”
“中国的教育体制与你们不太一样，我们带博士生必须是国家批准。”郝主任
耐心解释道，“我们现在还没有博士点，因此，我们既没有博士生派到你们这儿来，
也无法接收你们的博士生。”
马特维教授睁开半睁半闭的眼睛，和鲍里斯教授对视了一下。“喝杯咖啡，好
吗？”拉伊莎女士提议道。
鲍里斯教授湖蓝色的眼睛让我有点捉摸不透，有些幽幽的，很难判定那里边的
具体内容。我能感觉到他在盯着我，我却看不到具体的目光。这让我很别扭，好像
一个人在强大的聚光灯下供大家审视。
更加不利的是我坐在鲍里斯教授狭小办公室唯一的一张椅子里，丹妮娅斜靠在
我旁边的立柜上，鲍里斯教授面对我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从地势上，鲍里斯教授明
显居高临下。
“你可能还不了解我们的诚意。”我尽量用词客观些，“可能性与诚意毕竟有
一定的距离。”
“我们缺乏互相的了解。我们有丰富的工程经验，我们的课题都有项目的背景。”
“不是缺乏了解，而是缺乏合作的切入点。”
“我们项目的攻关问题都需要理论去解决。我们希望与你们在项目研究上能够
优势互补。”
“我们的领域确实有一些相似之处，但兴趣点明显不同。”
“这需要沟通和了解。”
“我认为我们的合作没有太大的意义。”
我仔细琢磨他的意思：“你是指在学术上我们无法合作？你看过我们研究过的
问题吧？”
鲍里斯教授说了一长串俄语，我注意到了他在后半段经常重复一个词语。我等
了半天丹妮娅也没有给我翻译。我说：“他经常重复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丹妮
娅看着我犹疑了一下，说：“很肤浅。”
我的后脑像被一根坚硬的木棒猛击了一下，立刻就木了。我的意识一片空白，
语言功能出现了障碍。即使是使用最熟练的汉语，我也找不出一句话来应付一下。
我站起身，径直奔向房门，很无奈地拽开门扬长而去。我试图用肢体语言来表明我
坚强的自尊，但实际上，我感觉自己极其虚弱。如果我不离开，我会当场崩溃。鲍
里斯在后面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丹妮娅与他简单道别，然后跑过来追我。我听到
清脆的高跟鞋在地面上快速而艰难地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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