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牛富贵因“嫖吴事件”被开除,拾掇好行李铺盖,天已黄昏。出了厂院在柳镇
无处容身,只好星夜赶进柳城,混进火车站候车厅熬过一夜。次日到城北棚户区租
了两间门房,一间睡觉,一间当仓房,又到旧物市场买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牛富贵
游街串巷捡起了破烂。
一个月后,牛富贵捡破烂收入可观,确信这条路子能活命,就故地重游返回柳
镇,打算接吴翠珍进柳城。牛富贵一路盘算,接来吴翠珍后先去民政局领一张红红
的结婚证。
牛富贵骑车穿过柳镇,路过铸铁厂门口时牛富贵骂老范,叫你狼心狗肺的老范
生个孙子没屁眼儿。在柳镇,最恶毒的骂人话不是断子绝孙,是诅咒人家生孩子没
屁眼儿。牛富贵对着铸铁厂大门淋淋沥沥喷了一回口水,胸口似乎舒坦了许多。一
乐呵,牛富贵就有些走神儿,迎头差点撞上开拖拉机拉鸡粪的老吉。老吉停下拖拉
机嘻嘻哈哈地笑说:“相好的死了,回来吊孝了?”
等明白了老吉话里的意思,牛富贵“啊呀”一声,骑上车飞驰而去。到了井房
子,没有见到吴翠珍,地上摊着吴翠珍的破被褥。牛富贵一屁股坐在了破被褥上胡
思乱想,不觉悲从中来流下一串泪。
正哭到伤心处,豺狗子头上缠着孝布,手里捏一条枣木棍,气势汹汹卷杀过来。
豺狗子进了门抡棍就砸,牛富贵肩头重重地挨了一下,抻筋扯骨火烧火燎。豺狗子
手中枣木棍顶住牛富贵骂:“你个老牲口!”
要说吴翠珍的死都怪老范那张破嘴。前几日在酒桌上,老范喝大了,硬着舌头
讲了牛富贵的荤段子,将牛富贵和吴翠珍半夜在铸铁厂好的事,声情并茂地拍成了
色情片。饭馆子是个市井之地,人多嘴杂,很快传遍了柳镇,好久没有牛富贵新料
的柳镇热闹起来。当天下午这话就传到了豺狗子耳朵里,这小厮怒发冲冠,提着枣
木棍子满大街找牛富贵。寻了半日,豺狗子寻不见牛富贵,就提着枣木棍去找吴翠
珍。
自打牛富贵让铸铁厂开除,吴翠珍就没再见着牛富贵,连音讯也没有,吴翠珍
就暗自垂泪骂牛富贵忘恩负义。老范酒后那些话传到了吴翠珍那里,吴翠珍才弄明
白了牛富贵被开除的原因,心里又觉得很对不住牛富贵。正胡思乱想理不出个头绪,
吴翠珍一看豺狗子满面凶色地走过来,知道这个王八蛋来兴师问罪了,枯瘦之身便
抖如筛糠。来到吴翠珍近前,豺狗子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呸得很响,枣木棍子狠狠
地敲着井房子的砖。
“你让老牲口睡了?”
“儿子,嘴下留德呀。”
“我爹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儿子,我和老牛是真好。”
“呸,跟一个牲口睡,腌臜不腌臜呀?”
“豺狗子,你不是我儿子!”
“吴翠珍也不是我娘!”
豺狗子一脚踢碎了井房子的门,大摇大摆地走掉了,棍子梆梆地敲着地。
豺狗子和吴翠珍闹翻了,丢下了狠话,从此不再是儿子跟娘了,柳镇人便没有
了顾忌,都想来问问吴翠珍有关牛富贵的事。在豺狗子和吴翠珍闹翻前就有人想来
问,到底有点忌惮豺狗子这块狗皮膏药。柳镇人找吴翠珍就想问问牛富贵的根子,
毕竟吴翠珍是柳镇唯一见过牛富贵根子的女人。
老柳几个就去问了,到井房子一看,吴翠珍吊死了。有人去报豺狗子。听说娘
吊死了,豺狗子哭喊着来了,见吴翠珍还在房梁上吊着,豺狗子先不哭娘,骂起了
人。
“你们他娘的都是畜生啊,先把我娘放下来呀!”
人已死了多时,身子早已硬邦邦的了,都怕沾了晦气,没人出手。豺狗子只好
亲自割断绳子,又借了一辆板车,拉回了吴翠珍。媳妇也喊晦气,不让吊死鬼进老
院子。豺狗子怕媳妇,就依了,在大门外搭了简易灵棚。办丧事得花钱,豺狗子媳
妇把着钱罐子不撒手,豺狗子就作难了。正在犯难,老吉喊过豺狗子说,牛富贵去
井房子找你娘了。
豺狗子提着枣木棍向井房子奔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枣木棍顶着牛富贵,豺
狗子问公了还是私了。公了将牛富贵扭送派出所,告牛富贵强奸,吃几年牢饭;私
了牛富贵出钱发送吴翠珍,给豺狗子一笔抚恤金。
“我和你娘没做过那事。”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和你娘是真好。”
“嘴硬,看我不阉割了你个老牲口!”
豺狗子拉牛富贵裤带,要扒牛富贵裤子。这下牛富贵急了,双手死死护住了裆
前,同意私了,答应给豺狗子六千块钱。六千块钱几乎是牛富贵全部的积蓄。
在信用社门前捏着六千块钱,牛富贵泪眼汪汪地嘱咐豺狗子。
“给你娘买口好棺材,棺材铺老官家的棺材好,要五寸厚的板,松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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