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妈，快点。”女儿晓旭蹦蹦跳跳“蹬蹬”下楼、大呼小叫，“爸爸按两次喇
叭啦！”女儿十五岁已长到跟妈妈一样的身高——一米六八。四十岁的王美凤尽管
没发福，不用减肥，可也比不上女儿的轻盈。她稳稳地一步一个台阶地往下走，如
她做事风格。丈夫秦大正第三次按响喇叭。晓旭麻利地钻进车里，朝妈妈招手。

    王美凤微笑着拉开车门，一只脚刚踏上去，手机响了。是纪委值班室的小常打
来的：“王书记，一个红柳乡西川村的举报电话，指名道姓要你接，现在是春节放
假，你看……”他们一家三口要去的正是她的娘家，九十里开外的红柳乡西川村，
七十岁的老父亲正月初六过寿庆。她犹豫一下，还是果断地说：“我去接。”把踏
上车里的那只脚撤回，跟丈夫女儿说：“你们爷儿俩先去，我去办公室接个电话，
如果没有什么紧要事，我坐她二舅的车去。”晓旭噘着小嘴，嘟哝道：“回家看姥
爷，一点不积极，姥爷白疼你啦！”“晓旭，谁让妈妈是公仆呢？主人点名要我接
电话，仆人敢不接吗？这是妈妈的工作。”美凤摊开双手，耸耸肩，一脸温和。
“行了，别给俺爷儿俩上政治课了，你去你的县官道，俺们平头百姓喝酒去了。”
秦大正伸手关上车门，按按喇叭，走了。大正原本是钢厂的小主任，钢厂黄了，他
买台车跑出租，在由乡中学语文老师出身到乡妇联主任到团县委书记到副县长升为
纪委书记的妻子王美凤跟前，常常以平头百姓自居自嘲。虽然夫妻俩的文化素质、
工作环境、思维方式和社会地位诸多方面差距悬殊，但是大正对双方父母的孝顺，
对家庭对女儿的尽职尽责，为人实在厚道，着实让她做妻子的满意。他是她的菜，
她驾驭得了，管得住，找男人是为过日子，不是瞅的看的，得实用。特别是他那结
实强壮的身板，使得夫妻的性生活美妙得耐人回味。自己的工资和积蓄足够女儿上
学和家庭开支，不指望他挣几个大钱回来，家庭幸福美满比啥都强。她可以全身心
地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

    王美凤脸上荡漾着幸福大步流星地走上街面，招手打车，到纪委值班室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成年男子沙哑的声音，话说的挺冲，直截了当：“王美凤，听说你是
咱们青山县新走马上任的纪委书记，这事就找你。我举报我们西川村支部书记王海
龙，借给父亲七十大寿，大摆席面，收受礼金，他是你哥哥，你看着办！”说完撂
了电话。

    王美凤愣神片刻，大脑迅速思索这事。小常端来一杯茶水，她没顾喝，就给二
哥——龙腾公司老板王云龙打电话，问二哥今天回西川不。二哥说明天全家回去，
今天有饭局。她想找车马上回西川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两个电话打进来：一个
是在诗歌创作上传道指导的一中副校长、县诗词协会主席何家欢请她参加诗词协会
的新春茶话会；一个是在仕途上给予培养提拔的县委书记龙永泰请吃午饭。而何家
欢和龙永泰全是她的大学同班同学，都得给面子，不能推的。

    抬腕看看手表，九点十五，她匆匆忙忙赶往文体局会议室。会议室里稀稀拉拉
坐着三十来人。听说王美凤能参加茶话会，大家是在等候着她。王美凤原是主管文
教卫的副县长，多次参加文联、作协、诗协的会议，跟文人们很熟。她本人大学时
学的是中文，工作之余，心情好时，也爱舞文弄墨，跟县里的作家诗人们称文友，
现升任县纪委书记，能到会，那么这个会立马升格，不同凡响了。何家欢灵机一动，
请了电视台记者。

    王美凤亲近地跟诗人们一一握手问候。在一位亭亭玉立、貌美如花的女孩子面
前，何家欢介绍说：“诗词协会新会员，竞聘县电视台记者入围候选人，咱们的师
妹，香雪。”美凤问：“也是咱们青山县人吗？”“是的，我的学生。”何家欢替
香雪说话。“咱们青山山好水好，出美女，美女诗人。”王美凤握着香雪的手，幽
默地说，“名美，人美，认识你，我发觉自己又老又丑，不敢写诗更不敢往人群站
了。”香雪嘴甜：“香雪哪敢跟书记比，师姐一笑，像六月的原野里绽放的花朵。”

    何家欢简单的开场白后，正重地请王美凤讲话。美凤没有准备，即兴讲话。首
先，她说在龙永泰书记的领导下，全县经济发展达到了历史最高，全县的人均收入
多少多少，社会产值、GDP 多少多少，社会文化怎么怎么繁荣。她的讲话里有数字
有比对，令人深信不疑。接下来她又讲诗人们为全县的文化、精神文明建设做出的
贡献，又把诗词协会和主席何家欢赞扬一番，最后鼓励诗人们多写诗，写好诗，并
拍板决定给大家出一本诗集，“我深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青山县一定成为文化、
经济双强县。”结束了讲话。诗词协会是个清水衙门，没钱留诗人们喝酒，虽然他
们斗酒诗百篇，诗百篇是行，想斗酒的话，需自掏腰包，加之春节，人人探亲访友，
喝杯清茶，吃几瓣橘子后，做鸟兽散。县电视台露把脸，能出集子收录他们的诗作，
也够穷酸诗人们高兴一阵子了。

    何家欢和王美凤同车赴龙永泰的同学私人酒会。美凤非常喜欢香雪，把她拉上
车：“师哥师妹，认识认识。”香雪不肯，求助何老师帮她说话放行。何家欢一想
是好事，说：“书记说话了，不能不给面子，走吧。”车上，他庄重地说：“本来
想求你给说一句话，现在你是纪委书记啦，就不方便求你啦。”王美凤说：“你不
方便说，我也不方便问，老同学理解万岁，我的职务是纪委书记，前任正在双规，
我不敢忘。”

    说话间到了青山县高级的龙腾娱乐中心。三人进了高间608 房。青山县委书记
龙永泰跟龙腾公司老板王云龙二人正在喝茶看电话闲聊。王云龙是县政协副主席，
青山第一富豪，王美凤的同母异父二哥。第一富，富到啥程度？可以说，跺一脚，
全青山县会发生八级地震。跟县委书记都称兄道弟。

    何家欢把香雪介绍给龙书记，把龙永泰喜欢得拉着香雪的手不撒开。香雪的一
张如花似玉的笑盈盈的脸蛋让龙书记看不够地看，连吃饭喝酒都拉她坐在他身旁，
他又是倒酒又是夹菜。何家欢看在眼里喜上眉梢愁进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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