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级干部会的第三天上午是纪委书记王美凤作报告。其中有两句话：在这里，
提醒那些尚没腐败、思想朝着腐败堕落变化的同志，给你的思想敲响警钟，危险；
对那些腐败分子，我们一经发现，坚决查处，一查到底，决不手软。片刻寂静后，
一片掌声。

    下午，王美凤坐在办公室里，起草一份请示报告：关于青山县诗词协会出版诗
集、何家欢出版诗集，请县委大力支持的报告。她把两部诗集提到繁荣文化、加快
精神文明建设的高度。六万元，各出五百册。

    次日，龙书记笔一挥：“同意。”龙书记能不同意吗，他还指望何家欢写报告
文学呢。王美凤把消息告诉何家欢。何家欢说：“太好了，我代表诗人们谢谢你！”
王美凤淡淡地说：“要谢你就谢龙书记吧。何大校长出版诗集，你请书记县长题词
最好，你拿报告去财政局提钱吧。但是，我们是同学，好心提醒你，你过分热心于
一本诗集，不如做好本职工作，教出一名好学生。”何家欢一时火烧火燎的，却也
听出话外音：“我跟香雪去，她年轻，集子里有她两首诗呢。美凤，谢谢你的好心，
教书育人是我的本行。”

    何大校长和香雪提出钱，然后到邮政储蓄所把款子存入另一个账户。香雪挽着
何家欢的一只胳膊，亲切地说：“大诗人的诗集要问世了，祝贺一下。”何家欢十
二分兴奋：“把一左一右几个文友叫上，再叫上美凤。”“不嘛，就我们俩人多好。”
香雪摇晃着何老师的胳膊。何家欢扭头问：“吃什么？”香雪一努嘴：“前边火锅
城，吃火锅。”

    一顿火锅吃得热乎，两人流下了汗水，喝了半瓶白酒。老师出诗集，学生当上
记者，相互祝贺。埋单时，抢着算账。何家欢没有香雪手快，落了后。香雪说：
“二楼有房间休息一会，喝点香茶。”何家欢不好意思拂香雪的美意，只好服从。
一进房间，香雪麻利地反身锁上房门。趴在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起来，吓得
何家欢拽着香雪的一只胳膊问：“咋了，咋了？”香雪翻身扑进何家欢的怀里，啼
哭不止：“我知道老师对我好，高中、大学，带眼下的工作，没有老师的援助，没
有香雪的今天，香雪无以报答，把自己给你吧——”

    何家欢摇晃着香雪：“香雪，雪儿，你喝醉了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
是我的学生，好似我的女儿，掏几个钱供你读书看你有出息，老师乐意呀！”“不，
何家欢，我还你，要不然欠你一辈子人情。从今往后，我们二人两不相欠，不要再
说我是你的学生，我不配做你的学生。”香雪话间带着愤愤然的情绪，三把两把扒
小葱儿似的，把自己剥得一干二净，跟根儿葱白儿似的溜溜光。

    “香雪，不要诱惑我，我心脏不好，再者，我的年龄都赶上你爸了。”何家欢
苦苦央求，泪流满面。

    香雪不是燃烧身体，而是要把一颗年轻的心灵燃烧掉：“你是圣人？”她以为
老师嫌她，或疑问老师真是个圣人，至纯至洁至高。

    “我不是圣人，几年前，学校有个女老师，我们好过，后来被龙永泰整到手里，
人现在调到教委，当上副主任了。”何家欢的手拍打自己的身体。“我也跟龙永泰
上床了，我已经不是十几天前的香雪了，你不想报他的仇？”香雪边说边动手扒何
家欢的衣服。

    大诗人、中教高级教师、一中副校长何家欢一边抚摸香雪的身体一边狂吻香雪
的香唇和脸庞一边自语：“枉我清高一世，为人师表……”“这是务实的时代，讲
究双赢，还是求现得利吧，清高给谁看呀，谁欣赏你的清高，还是使出吃奶的力气，
痛痛快快玩一回吧。别说你的清高，给人家写报告文学怎么不清高了？”“我完了，
被你毁了，我不是好老师……”何家欢感觉跳进火坑里，怎么也爬不上来，越陷越
深。

    三级干部会的第五天头上，是总结和人事任免事项。事先开过常委会，王美凤
保留了反对任命王金龙为红杏乡乡长职务的意见。会上，还是宣布了任命，不过，
乡长前边加上了“代”字。因为不到换届时间。

    去红柳乡西川村的调查组回来汇报结果，王海龙和妇女主任不正当男女关系的
事，当事人矢口否认，不了了之。村里账目也查了，没有发现问题，有可能是两套
账目，但不知另一套藏在哪里。走访群众，一问三不知。土地问题是乡村先开的地，
后报县土地局批准的，丈量了，正好三千亩；乡村两级一个意见承包给个人，农民
意见要求西川村按人口平分。

    县常委会上，王美凤汇报调查结果，表明自己的意见：“顺应民意，把三千亩
土地按现有人口均分。”红柳乡党委书记冯子玉列席参加常委会，就土地开荒及发
包做了阐述说明，也表述了红柳乡委乡政府的意见：乡财政没有收入，分了，乡委
乡政府支灶炕门过日子的钱都没有，我只好领着乡长上县里要饭来了。一脸哭相，
苦穷。

    龙书记征求老县长的意见。老县长今年年内退休，什么事都不深管：“龙书记
表态吧。”“集体土地不是土地在包，按红柳乡党委的意见，承包给个人，发包款
纳入乡财政。”龙书记说完，点燃一支烟，环视几位常委，“大伙看行不？”“同
意。”“同意……”“我不同意。”王美凤举手。“少数服从多数。”龙书记果断
地说，“散会。”

    王美凤闷闷不乐。她不想把不愉快的心情带回家，散会后，为了排解郁闷的心
情，独自走上街头，看看街景，瞅瞅行人。跻身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自己便不是
县常委之纪委书记了，普通的中年妇女一位。她想到市场买些菜，星期六，女儿放
学回家，做点好吃的。在利民菜市场门口，远远看见大正和一少妇拎着青菜上车，
朝南边驶去。凝神眺望车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才想起自己是来买菜的，也想起那个
安全套。买了两个茄子，什么也不想买了，匆匆忙忙逃似的回了家里。女儿没归，
已过了放学时间，给晓旭的班主任打电话。班主任说晓旭昨天就没来上课，正想打
电话问家长咋回事呢！

    王美凤打晓旭手机，关机。她急了，害怕了，女儿才十六岁，上高一，是病了？
是玩去了？还是逃学……是碰着坏人了……打大正的手机，不通……晓旭奶奶家，
晓旭的同学……都不知道，都说没看见。她小跑着，挨个网吧找晓旭，眼泪巴擦的，
默念着：我的宝贝女儿，你在哪儿……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