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礁石区被牛金承包,那一片海区成了他牛金的了,以后不能再到那儿下邻钩、
下地龙网,夺了他们的生计,断了他们的财路,这打击实在太大、太突然了,击得
根柱天昏地转的。“我跟他拼了。哪个承包给他的……”他把气和恨都用在骂人上。
梅艺也很气愤,但她不像根柱那样骂街,她认为环岛礁石区是火蟹岛全体村民
的共同资源,要承包也应召开村民大会征求意见,最起码应让村民知道……再者,
承包应像卖蟹那样,公开、公平、公正地招标竞标,价钱才会到位。像这样神不知
鬼不觉地承包给牛金,不但严重违反了集体资源的管理制度,更使火蟹岛村民蒙受
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蓦然,她想起村主任董海跟牛金老婆关系很不一般。
董海,四十岁出头,高大魁梧,体力过人,胆量和魄力也过人。三年前,他贷
款两百万,买回了两条钢壳船,追鱼汛,北起天津,南至三亚,当年还清了贷款还
剩六十万;第二年又贷款四百万买回了四条钢壳船,成了远近有名的船王。第三年
便竞选村长,以《开拓远洋渔场,发展现代渔业》的竞选演说获胜。然而,当上村
主任的他并没像竞选时说的那样,带领大伙向现代渔业进军,而是将船交给聘来的
船长,自己离开了四面水一面天的漂泊生活,“坐崖”当起了土皇帝。并企图享受
封建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艳福。
别看牛金四十大多,老婆却比他小十几岁,是个刚过三十的风流女子,跟牛金
就是在娱乐场所认识的。牛金的结发妻因他东蒙西骗家里整天逼债的不断,再加之
生活拮据而喝药自杀。第二年春天,牛金从威海租回了一条一百八十马力的钢壳船,
两月后以三十三万的价格卖了,跟船主说船在跑风时沉了。船是入了保险的,保险
公司派业务员到现场勘查,海里的沉船不乏其有,牛金想找一条相似的沉船让潜水
员下去拍照,但航行了不到二十海里,保险公司的人就晕得别说拍照,连说话的力
气都没有了,摆手不让船继续前往,往后返,就这样不了了之。
牛金有了钱,先拆了老屋盖起了六间红瓦房,高大明亮,铝合金门窗,高墙大
门楼的很气派。屋里装修也是天池地板,新潮的家电家具,这些全加起来才十万出
头儿。还有二十万元他要尽享生活:坐飞机到北京、上海、杭州、广州旅游,到一
个地方便往娱乐场所大把扬钱,自诩是千万富翁,自然招得一些风尘女子的青睐。
这其中最热烈、最痴情的要数带回家的这位徐小姐,自诩是广州人,一开口却是东
北腔。
徐小姐到家才知被牛金忽悠了,但看他家境还殷实,又确实没老婆,又加之牛
金能吹嘘:“我一定能成为千万富翁。”还加之自己是已过三十的人了,该找个归
宿了,正经人家谁要?就这样和牛金过了起来。但她改不了风尘女子好吃懒做爱打
扮的毛病,天生丽质的美人坯,再加之新潮的服装,性感的穿戴,恰到好处地张扬
着女人的优点,使自己成为岛上最时尚靓丽的女人。
牛金在娶来新娘子的这年冬天,从丹东又租来一条二百七十马力的钢壳船,本
打算故伎重演,又怕操之过急容易败露,只好先干一阵子,于是便高薪聘请了根柱
及其他人。牛金跟船出海一个月仍没回来,徐小姐真是难耐孤独,难按欲火。她被
欲火燃烧得整宿整宿不能睡觉,失眠中怦然心动,想起了一人,这人就是岛上首富,
干着村主任的董海。好男人只他在陆地。他人高马大,干那也一定棒。还有,听说
他特喜欢寻花问柳,这事儿一定能成。这样想的她爬起来拉亮灯,下床拉开大衣柜
门,拿出自己的真丝橘红连衣裙,穿到身上,又把肉色长筒丝袜穿上,又找出那双
玫瑰红细跟尖头儿皮鞋穿上,对着大衣镜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自我感觉美丽可人,
想,董海见了一定会疯狂地抱起自己……疯狂地……想得如痴如醉。
天亮后,她又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芳容,由于一夜的失眠,脸上充满了倦意,
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不由得伤感起来,长此下去,你会很快衰老的,靓丽年
华会在孤独和煎熬中消失!不行!我一定解决这应该解决的问题,夜里想的事情一
定要变成现实!这样想的她立即振作起了精神,洗脸,上妆,不愧是胭脂行里的高
手,优点处更优,不足处不明显,又增加了几分姿色,又把夜里自我欣赏的服装穿
上,满怀信心地走出家门,走向村委会。
为什么要走向村委会呢?
因为董海每天都要装模作样地到村委上班,他在那儿有三间豪华办公室。天池
地毯吊花灯,墙壁是用绫子软包起来的,转圈沙发的对面是价格不菲的红木老板桌
和真皮转椅,坐进去他就能感觉出拥有权力的尊贵和惬意,思谋着想得到的女人。
然而,今早他却没往村委会去,而是去了梅艺商店。
梅艺的美是自然的,端庄的。董海对她早就垂涎,只是怯于她为人正派,根柱
又是个愣头青,不敢轻举妄动。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梦牵魂绕地想得到。最近一
段时间,董海老做跟梅艺有关的梦,醒来后愁肠百结,哀叹不已:想我董海,要钱
有钱,要权有权,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一个梅艺不敢去碰,闹得自己神经错乱似
的。思谋再三,决定以找根柱开车为由探探虚实。
梅艺在擦拭柜台。
“弟妹起这么早?”
“哦,是董哥,想买点什么?”
“买盒烟,顺便看看你。不想我兄弟吗?”
能不想吗?但想也不能对外人讲。于是她说:“有啥想的。”
“别不好意思,想就想,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能不想吗?要不要董哥来打打短工?”
色眯眯地瞅梅艺。梅艺的心便怦怦跳起来,脸也飞上了一层红,想说:请放尊重点!
没等说,董海却说了:“跟你开玩笑呢。”他是看出了梅艺脸红得厉害,意识到有
点操之过急而自挽局面的。
稍停,董海说:“我真还有事和你商议,明年让根柱给我开车吧,为你我也少
给不了他钱。”
“看我干什么?你应看他技术。”梅艺仍不冷不热。
“技术和人都看。俗话说,看人下菜碟,咱俩谁跟谁?”又色眯眯地瞅她。梅
艺便知这人是来动员自己投怀送抱的。梅艺的道德底线是坚定的,铜墙铁壁式的,
不允许自己,也不允许别人越雷池半步。对面前这位花花肠子的村主任从心里十分
厌恶。大多数花花肠子的男人都厚颜无耻,董海好像没看出眉眼高低,仍嬉皮笑脸
调戏:“你一人在店里睡一定害怕,今晚董哥来和你做伴。”说着,握住梅艺圆润
的手。梅艺拽回手,严厉地说:“规矩点!”董海嬉皮笑脸说:“没人看见,别不
好意思,你愿意我愿意就是姻缘。”“别在这儿满嘴喷粪!我告诉你!拈花惹草找
错了人!我劝你一句,正正经经做人,别辜负大伙儿对你的信任和期望!”梅艺严
肃的面孔和凌厉的言辞使董海无颜再待下去,讪讪地离开。自当村主任“坐崖”以
来,寻花问柳也好,拈花惹草也好,从没碰过这么硬的钉子,他心里好窝火。
董海低头正走着,恰巧跟从村委会返回的徐小姐碰上。“大哥这是往哪去啊?”
董海抬头,一愣,面前站了位电影明星般的女子:靓丽、性感、新潮。董海的眼直
了,大脑停止运转,整个人张口结舌怔在那里,语无伦次,“你……你……”
徐小姐是大海里的棒棒儿,闯荡出来了,男人这现象再明白不过:他已经被你
的姿色俘虏。于是便说:“大哥到家坐坐吧。”
“哦,好,好!”他这才转过阳,喜不自胜,一边走,一边说,“小妹真漂亮!
牛金真有艳福!”
“什么牛金马金,有缘就是夫妻!”
“说得好!说得好……”
后面的事情便顺理成章,这对儿不点自燃的男女,进屋便热烈地燃烧起来。董
海比徐小姐想象的还要疯狂,不但出击勇猛,而且持续时间特长,使徐小姐久旱的
土地饱受了一场充沛的甘霖。
接着便一发不可收,只差没明铺明盖了。
董海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人才有人才,哪方面都比牛金优秀,俆小姐觉得
自己应该有这样的伟丈夫。几次缠绵后徐小姐就提出要跟董海做长久夫妻,但他是
个花心人,求的是数量,猎的是新鲜,不愿在一朵花前踏步。再者,他不想让名存
实亡的老婆分去一半财产……没办法,徐小姐只有求董海尽力帮她家牛金发展。
今年五一后,也就是在拔根柱地龙网前几天的夜里,牛金的船突然收港,一方
面外面鱼情不景气,另一方面他在外面靠码头的时候,看到当地正兴起养地播海参,
就是在海里礁石上人工投上海参苗,效益很好,是投一报十,甚至报百地挣大钱、
发大财的新兴行业。趁现在好多人都还蒙在鼓里,自己应抢先包下环岛礁石区,于
是,他在鱼汛没结束便回来了。夜很深,很静,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声音。天上布
满了诡秘的星星,仿佛在挤鼻子弄眼,窃窃私语。船一靠码头他便往家跑,想尽快
和年轻貌美的妻子温存。大门、二门、卧室门都是里外都能开的通心锁,他又随身
带着钥匙,为给妻子一个惊喜,也为检查妻子是否忠贞。他轻轻打开了大门、二门,
进入了卧室,黑暗中听出床上发出两人的呼吸声,一个粗犷浑厚,如拉风箱;一个
轻柔细微,如轻风拂煦。不祥的预感使他怦怦心跳,头皮发奓:莫不是这贱女人招
家野汉子了!急忙拉灯,“啪”,白炽灯光下照见妻子纤细的白身子正被一个大块
头男人搂在怀里。他只感觉根根头发都立成了钢丝,胸腔里腾起愤怒的火焰,扑上
去要扯开这对狗男女。可当他的手要抓到男人头发时,又认出这人是董海,伸出的
手又停住,心仍“扑通扑通”跳,眨巴眨巴眼,便像扎眼的轮胎软下来,坐到沙发
里。坐了会儿,寻思了会儿,他便有了自己的方案。
牛金顺沙发躺下,发出了鼾声,但不是真鼾,是装出来的。他怎么能睡着呢?
由吃醋而产生的气、恨、嫉妒等复杂感受在蹂躏、折磨着他的心,“心如刀扎”这
词用来形容他这时的心情再恰当不过了。但大丈夫不但能伸,还要能屈,为自己的
前程和命运,为辉煌的未来,牺牲个小女人算什么?所说的夫人外交不就是指这方
面吗?他这样劝慰着自己,安抚着自己,尽量使自己心平气和。
牛金呼噜了好大一阵,徐小姐睡梦中听出了不对劲,睁眼,屋里明光锃亮,沙
发上躺着个人,惊得“嗷——”一声坐起来。这一声尖叫,惊醒了董海,急忙穿衣。
同时被“惊醒”的还有牛金。
董海见是牛金,慌慌地要走。牛金乐呵呵地说:“没关系,没关系!咱哥俩谁
跟谁?跟一个人一样,我的也是你的,你的……”他想说你的也是我的,但话到嘴
边又打住,别看董海寻花问柳睡别人老婆,你要说睡他老婆他心里不一定舒服。
董海见牛金这态度,从慌乱中稳定下来,心也踏实了,过来拍着牛金的肩膀:
“行,够哥们儿,往后用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这正中牛金下怀,接茬说:“哥还真有一事让你办,”见徐小姐仍围被发呆,
“你还不快去给我们哥儿俩炒俩菜!”徐小姐得特赦似的麻利地穿好衣服进厨房去,
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牛金真不责罚我吗?真能容许我和他……
两个男人都点着了烟,牛金说出了要承包环岛礁石区的打算。董海凝思片刻说
:“这事儿只能暗里办,等白纸写成了黑字,生米做成熟饭再声张,第一步先……”
真是拿了人家的手短,吃了人家的嘴短,他连第一步先拔根柱的地龙网送到派出所
都替他谋划到了,这也是他的机敏之处。借此报复一下梅艺,让她知道知道,什么
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什么叫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对梅艺的“不顺从”仍
耿耿于怀。
牛金对这主意也欣然同意。他也想借机报复一下根柱——是根柱带头把他告到
法院,使他拿出了三十几万的工资,现在又有村主任撑腰,更应报这一箭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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