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发电机停止工作，这是小刚早就预料到的，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发电机在这
里放置时间过长，受环境影响，一些零部件可能出现问题；二是发电机工作时需要
不断供油，究竟供油系统怎样操纵，他不得而知。发电机熄火是早晚要发生的事儿，
因此小刚很着急，他想在电灯熄灭之前找到出口。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王家哥儿
俩和金柱子没有思想准备，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又吓傻了，原地站着不敢动弹，仿佛
身子溶解在了黑色之中不存在了。金柱子，你在哪？快把火柴递给我！多亏小丹兜
里揣着蜡，使漆黑里又有了一点昏暗的光。

    这会儿，王老大和王老二比刚掉进来时都沮丧，认为没有出去的希望了。金柱
子也不住地唉声叹气，好像也对表哥失去了信心。五人里只有小丹最理解小刚，她
坚信他一定能把大伙领出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怎样提高大伙的信心。小丹建议，先
回十字路口休息，然后再想办法。

    小刚插在十字路口灰堆里的那根蜡烛还在静静地燃着。

    如果把上次睡醒时算作早晨，现在就应该是晚上。大家都很饿了，小丹让大伙
吃点东西。利用吃饭的工夫，小刚简单地分析了一下情况。他说，电灯熄灭之前，
我观察到了一个特殊的现象，所有的坦克和汽车的头部都冲着这边，这说明出口就
在这附近。他还说，如果电灯不灭，我们很快就会找到出口机关。现在没电了，我
们的计划也就打乱了。既然这样，我们也就不要着急，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接着
找。出口会在什么地方呢？小刚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脑子里像演电影一样，
把所看到的情景一幕一幕地进行回忆。忽然，他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出口会不
会就在这个十字口。因为出口设在这里才最为合理，这是每个通道的必经之路。各
种物资从这里运进来，然后再进入四个方向。小刚越想越兴奋，悄悄爬起来。他端
着蜡，开始观察各个路口的墙壁。

    小丹也没有一点睡意，悄没声地站在小刚身边：咋样，有进展吗？

    有，你看这儿！小刚显得很兴奋。距地面一米半高的墙壁上，有一个凹进去的
十字形，中间有个凸起的红色英文字母T.小丹看了这个符号，不由得一阵心跳：这
就是机关！她和小刚想到了一块儿，出口就在他们睡觉的十字路口。她感觉T 是个
象形的符号，上边是翻板，下边是个支点。不过，她担心这个机关也会因时间长了
出现一些问题。于是，想支走小刚，独自操作。

    小刚，我好冷，你把大衣拿来我穿上，咱俩好好研究一下。小刚用蜡烛照着小
丹的脸，感觉她消瘦和苍白了许多，心里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金柱子和王家哥儿俩还在酣睡着，小刚轻轻地拿起大衣刚想转身，地面突然迅
速倾斜，人也随之滑了下去。小刚几人滑出洞外。操纵开关的小丹见出口打开，就
急忙往回跑，没跑几步，出口自动关闭。正如小丹所料，开关真的出了问题，让她
撒不开手。这时的小丹异常镇定，一点也不害怕，相反还很欣慰。不管怎么说，小
刚他们出去了。只要他们顺利到家，恐怖的人参精吃人的秘密就会被揭开；日军侵
华的罪证就曝光天下；铧山屯儿的人们就能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再说，心爱的小
刚也不会抛下自己，一定会想办法来搭救她。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小丹再次按下那个按钮，她运足了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
出口猛跑。真遗憾，还是没能在翻板恢复前赶到出口。她真的有些绝望了，无精打
采地又来到开关前。手里的蜡烛已不高了，她呆呆地望着这段蜡，感到二十岁的人
生即将结束。

    汪！汪！汪！

    大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它一反常态，龇着牙像疯了一样往小丹身上乱咬。

    大黄！你这是怎么了？小丹试图和它沟通一下。大黄完全没有了温顺与可爱，
一口扯断她的袖子。

    妈呀，这狗咋还疯了！小丹手中的蜡头儿都吓掉了，她再次快速按下开关转身
就跑。大黄却死死地压在了开关上。这回她的速度可真快，五六步就蹿到了出口的
翻板前。在翻板即将合上的一刹那，她也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勇气，猛地跳了下去。
随后跟上的大黄比小丹慢了半拍，身子被巨大的翻板夹成了两截。

    大黄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了摔昏的几个人。小丹落在了小刚的身上。她摸摸
断了袖子的那只手，忽然醒悟到，是大黄压住开关，为她赢得了时间。大黄！我可
怜的大黄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山谷里响成一片。

    大黄只出来了前半身儿，后半身儿掉在了军火库里。它被拦腰截断的地方血糊
淋漓的，肠子都流到了外边。它的两只眼睛圆睁着，既像痛苦又像含笑；两条前腿
僵直地竖立着，可能是在与主人挥手告别。在关键时刻，它不怕被人误解，用自己
的生命挽救了它的主人。它当然留恋这座大山，更留恋它的主人。它被埋在了山坡
上。那是一座不太大的坟茔，是五个人用手堆成的。

    坟茔旁的杂草里，不知啥时出现一棵大人参。嫩绿的人参秧头顶红穗，在微风
中不住地点头，好像在向给她正名的这些人们颔首致谢！

    人参成精吃人的传言不再恐怖，漫山遍野的人参又可以自由自在地生长了。许
多采参人知道人参可以变成钱财，但他们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采参了……

    注：日军侵占东北时期，曾在通河北山秘密修建了一座地下军火库，里面储藏
了大量军用物资。工程结束后，所有中国劳工被秘密杀害。解放后，有关部门和人
员多次进山寻找，始终没有发现军火库的任何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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