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武士刀失窃案发案一周了,彭雪松仍旧没得到案情取得进展的汇报,但他知道
刑警队肯定是全力以赴,他该去看看了。走进刑警队大楼,刚到二层,彭雪松就听
见一阵争吵声。他放慢脚步,到了三楼楼口索性停下来,站在那里侧耳倾听。“咯
咯,呵呵,自以为是了吧,小子,你才吃几天干饭呀?数数,你自个儿数数,你懂
得几个问题呀?”是王明带着嬉笑的数落声。“没吃三天素,就想上西天啦!”里
面不知夹杂着谁阴阳怪气的奚落声。听到这些彭雪松不觉皱眉,心想这个王明,人
品能力一般,嘴倒是够尖刻的,当初他怎么当上的这个正科级的中队长?他怎么能
带好一个中队呢?
“队长!到底懂几个问题我自己会数的。但这个线索值得查一下,请你考虑考
虑给我派个人,查查没坏处!”是唐尧压抑着愤怒的争辩、建议声。
“嗬!还给你派个人,接受你领导呗?”王明冷笑斥责着,“你当你是啥呀,
啊?你给我整明白了,你现在就是个小刑警儿,你想查哪儿就查哪儿呀,你还没那
个资格!是吧,别领导夸你两句儿就找不着北了。实话讲了,你那点儿玩意还嫩着
呢。我知道,你唐警官将来会是将军、是司令,可你眼下还是我手下的兵疙瘩,你
现在只需要给我学会服从!”彭雪松听明白了,这几句话明摆着是有所指的。
里面,唐尧可能还想争取一下,但彭雪松已经看见王明摔门出来了。彭雪松朝
他走去,王明也正好转向他。看见彭雪松,王明略显尴尬,但一瞬间他就满面笑容
地迎过来:“嗨呀,是局长呀!您来啦,快请快请,去我办公室,去我办公室。呵
呵,早想跟您汇报汇报工作了,您咋自个儿来了,你看看我这……”彭雪松笑着摇
摇手,说道:“我就是来看看。训谁呢?我好像听见你在批评谁似的?”
王明干笑了两声含含糊糊地说:“没啥没啥,办案子的事儿,小事儿,有不同
意见,啊!争论了几句。”
彭雪松没再问,他说:“二楼好像没人啊?三楼就你们几个吗,都去哪儿了?”
王明回答道:“啊,是呀是呀!这个,龙副局长呢带着一队,啊,霍支队带着
二队都去查案子了。我们三队也是刚刚回来,啊,刚回来,正查武士刀案呢,很有
收获,嗯,有收获。”
彭雪松不想听王明絮叨,也没去王明办公室而是走进王明刚出来的那个房间。
里面唐尧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另外两个民警坐在桌旁低声交谈着,看见彭雪松进来
两人站起身叫道:“局长!”彭雪松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就把目光转向了唐尧。
唐尧这时已转过身向他敬礼了。彭雪松一眼就看出唐尧的不平和委屈,但他不想直
说,问道:“分析案子哪?情况怎么样?”说完就坐下来掏出烟,王明赶紧拿火机
给他点上。彭雪松分烟给几个人抽。到唐尧时,唐尧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了,点
燃抽了一口就咳嗽起来,他不会吸烟。彭雪松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争吵,但又不能直
接问,于是他先从当前的案子入手开始了话题,他问:“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王明抢着回答道:“有有,有啊!我们正在排查每一条线索,因为案子定性为
熟人作案嘛,所以,我们把重点,啊,放在了老人经常接触的人身上,现在在排查
他的邻居,了解了很多情况。另外,我还特意安排了两个人排查作案凶器,技术组
说作案工具是杀猪刀之类的单刃尖刀,我看一定能从这里找到突破!”
彭雪松平静地听着,但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够的,而且也耗时费工,即使有所发
现也不可能得到直接的线索。他想起了唐尧在案情分析会上说的话,但因为刚才的
争吵彭雪松不好提这个话题,毕竟王明是唐尧的领导,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能明确
表态支持唐尧的。于是他问道:“还有没有其他想法?”
王明一阵犹豫,但还是说了:“啊!这个这个,唐尧有个想法,但我感觉还不
够成熟,啊,不够成熟,我考虑等排查完这两条线之后再考虑考虑。”
“什么想法?”彭雪松还是看着王明问。
“呵呵,也没什么。”王明敷衍道,“就是小唐想去了解一下死者钓鱼的情况。”
“哦?”彭雪松显出好奇的样子,他转向唐尧问道,“怎么想到这个?这不也
是了解老人接触的熟人关系吗?没什么新意嘛!”彭雪松看似否定唐尧的话,实际
上是婉转地支持唐尧,既然刚刚王明还说排查老人的邻居,也就是排查老人常接触
的熟人,那为什么不能让唐尧查查经常和老人一起钓鱼的人呢?
唐尧显出急切的表情,听到彭雪松这么问,他立刻回答道:“老人的邻居反映,
他被害前一周每天都去钓鱼,经常是早出晚归。案发当天老人回来得相对较早,而
且手里提着两条不小的鱼。从邻居们反映的情况分析,老人钓鱼纯粹是娱乐,他很
少拿鱼回来,一般都是把鱼放生,偶尔拿回来大鱼多半会分给邻居,他自己做鱼都
是为了招待客人。而那天老人拿回了鱼而且还不小,却没有分给邻居,所以我猜测
他那天有客人。这和老人家里橱柜中做好了但没吃的鱼吻合。”唐尧停顿一下,接
着说道,“从调查情况看,老人这段时间行动上也有点儿反常,他一周时间每天都
去钓鱼,这么大年纪了,就算身体很硬朗,这样钓鱼也未免过勤了。所以我想应该
了解一下那些天老人钓鱼的情况。”
王明显出不耐烦的样子,他插话说道:“钓鱼还能付出多大体力,嗯?钓一周
鱼能说明啥?”
唐尧说道:“钓鱼也是一项体育运动,也是需要付出体力的,就是我们这样的
年轻人连续钓三五天鱼,都会感觉很累的,更别说这样年纪的老人了。”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又怎么样?又怎么样,是吧?我们不是已经调查经常和他
钓鱼的人了吗?没发现什么嘛!是吧!”王明的语调明显高了。
“可是,我们没调查老人最近为什么换了钓鱼地点,谁和他去钓的鱼。”唐尧
反驳道。
“换地点怎么了?原来的地点人多、不出鱼,不是都能让他改变地点吗?”王
明不屑地摇着手说道。
看着两人越说越激动,彭雪松呵呵笑了,他说:“各抒己见啊!好!干刑警的
就该有这种较真儿的精神,拔犟眼子的精神!话不说不透,掰扯明白了,线索也就
出来了。”他看了看唐尧,笑道,“你小子也够狂的啊!跟你们队长也敢这么争讲,
刚才就是训你吧?”唐尧低头不语,他不服气。彭雪松接着说:“你要跟老刑警多
交流,多听取他们的意见,他们经得多,阅历广,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要多向
他们学。”唐尧勉强点点头,王明却露出得意的表情。看唐尧仍不吱声,彭雪松说
道:“看来你还挺倔啊!”他转向王明说,“要不这样,他不是不服气吗?就给他
个机会,让他一个人去查查这条线。”也不等王明表态,彭雪松又对唐尧说,“但
是咱们可有条件,就三天时间,有没有结果三天你也得撤回来!我们可没时间给你
浪费!”唐尧立刻答应了。不管彭雪松中间说了什么,怎么说的,但最终的结果是
他批准了唐尧的行动。王明虽说有点儿不高兴,但领导的话明摆着向着他,他暗想,
就让这愣头小子去查好了,查不出结果有他好瞧的。彭雪松很技巧地解决了两个属
下之间针尖对麦芒的矛盾,既给足了王明这个当领导的面子,也让唐尧达到了自己
的目的。可是,彭雪松一走,王明就变了脸,他对唐尧说道:“局长可说了,啊,
就三天,这三天你可以办你的事,但我交给你排查那七个日杂店的任务也必须完成!”
说完得意洋洋地走了。唐尧气不打一处来,但县官不如现管,他也只好咬牙硬撑了。
出了办公室,唐尧回到自己寝室,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来到食堂要了几个馒头,
包了一包咸菜就出发了。为了提高速度,他特意跑到治安大队借了一台铃木100 摩
托车。他没去王明规定的地点,而是直接去了东郊水库。
东郊水库是江城最大的水库,水库周边开发了十几处鱼塘供钓鱼爱好者垂钓。
第一天,唐尧一无所获,钓鱼的人不是忙于钓鱼简单应付他几句,就是一句“不知
道”打发走唐尧;有的干脆就急了,说唐尧不懂钓鱼规矩,这样走来走去,高声说
话把鱼都惊跑了。唐尧干着急没办法。晚上,唐尧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一头
扎到床上,瞪着眼睛看天棚,同寝的刘延超和他说话,他也不理。唐尧知道这样调
查,三天时间肯定完不成任务,他该想想办法了。
第二天,唐尧一早就来到本市最大的花鸟鱼市,这里有十几家渔具店,别看时
间只是六点,但渔具店大都开业了。唐尧选一家门面最大的渔具店走进去,里面没
人。他清清嗓子问道:“有人吗?”随后就注目浏览壁架上琳琅满目的钓具。这样
等了五分钟,里间才响起一个慵懒而带有愠怒的声音:“干吗?大清早的喊什么喊!”
接着门帘一掀,一个个子高挑、身穿睡袍的女孩儿走出来。她也没正眼看唐尧,就
问:“买啥?”唐尧这两天本就心里不舒坦,看着这个长发蓬乱的女孩儿,不觉一
皱眉,答道:“我想买把鱼竿。”那女孩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唐尧说:“什么竿?手
竿还是海竿?”一句话把唐尧问住了,他并不知道鱼竿还有什么手竿海竿之分。
“这个……这个,要是在鱼池钓鱼用什么竿?”那女孩也没说话,她打了一个哈欠,
回身到壁架上随手拿了三把竿扔在柜台上。尽管唐尧距离女孩儿至少一米半的距离,
但他仍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唐尧暗想,这人昨晚喝了多少酒啊?
唐尧低头摆弄着鱼竿,他实在分不出好坏,不知该选择哪一把。正犹豫着,忽
然一股烟气扑面而来,唐尧不自觉地伸手在面前扇扇烟,然后转头朝斜对面的女孩
看了一眼。那女孩显然是刚起床,但一夜的睡眠并没有掩去她的浓妆,唐尧甚至不
能确定她的肤色、嘴和眼睛的大小。不等唐尧说话,那女孩开口了:“初学者吧?
你也别挑了,说想买什么价位的吧,我给你选!”她的声音倒是清脆,但绝不悦耳。
唐尧明显听出语气中的嘲讽。唐尧压压心里的怒气,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一般的
就行,咱是初学者嘛!”但语气明显生硬了不少。
那女孩咯咯笑起来:“哼!还挺要面子呢!”她随手又从架上拿了一把竿说道
:“就这把吧,韩国的,中性竿,不软不硬,四米五长,钓鲫钓鲤钓草都适合;价
格也合适,给二百就行。”唐尧还没来得及答话,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错了错
了!这把是三百六的!”唐尧回身一看,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抱着一大方便袋鱼饵
料正走进来。那女人匆匆放下手中的袋子,急急忙忙走进柜台。她拉了一把女孩儿,
然后转向唐尧说道:“这是最好的竿了,我一看就知道小伙子识货,拿一把吧!”
看这情景,唐尧明白了大半,他已不想在这里买了。“三百六?”唐尧不屑地
放下手中的竿说道,“一百八我就拿一把,再多我就不买了!”说完转身欲走。
那妇人连忙喊住他:“大兄弟!别一口价呀,好商量,我给你打八折,这可是
最低价了。”唐尧还是摇头。
妇人刚要开口,一直在旁边冷眼抽烟的女孩说道:“就是二百了,你要是多给
一分,你就被骗了一分!”然后戏谑地笑起来。那妇人狠狠瞪了她一眼,一句到嘴
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那女孩就当没看见,接着对唐尧说:“光有鱼竿也钓不了鱼,
你还需要什么?”
看着顶牛的母女俩,唐尧暗自发笑。他说:“能达到钓鱼状态就行。”那女孩
二话没说,就开始忙碌起来,绑线、拴钩、安漂儿,手法娴熟利落,没十分钟就一
切就绪了。
“漂儿和铅坠你钓的时候还要调,这个不到现场我帮不了你。”女孩又问,
“饵食呢?要什么牌子的?”
唐尧想了想说道:“钓鲤鱼的吧。”女孩儿挑了一种拿给他,又主动帮唐尧挑
选了抄网和鱼护,然后倚在柜台上,又拿出烟点燃。她吐了口烟说道:“总共五百
二十六,收你五百二,怎么样?”
一直在旁边的妇人连说:“什么什么?不行!至少七百!”女孩儿看了她一眼
说道:“你讲点儿诚信好不好!非要一锤子买卖呀!赚多少是多呀?”说完转身回
里间去了。
唐尧不觉看了看她的背影,尽管她穿着宽松的睡袍,仍难掩婀娜的身材,这身
影让他感觉似曾相识,开始的不快一扫而光。他转向妇人说道:“就这个价儿了,
卖不卖?不卖我就走人。”那妇人撇撇嘴,满脸不快,但只用了一秒的时间,她就
换了一张夸张的笑脸,说道:“没的说!我姑娘说的就算!”
唐尧走出渔具店,把渔具绑在摩托车上,然后直奔东郊水库。这回唐尧学乖了,
他把摩托车停在水库入口处,拿着渔具向钓池走去。走了五六个鱼池,唐尧选了一
个钓点,当然,他选钓点不是看那里是不是有鱼,而是看在这里钓鱼的是什么人。
这个鱼池旁钓鱼的是三个年纪稍大的人。他走到最边上的一个老人跟前很礼貌地压
低声音说道:“大爷,我在这里钓可以吗?不影响你们吧?”老者笑道:“没关系,
你钓吧。”
唐尧笑着说了声谢谢,就放下手中的钓具准备起来。今天,天气多云,风不大,
是个适合钓鱼的天气。唐尧从没钓过鱼,他和了两次饵食都稀了,费了好半天劲儿
才和好,之后的安漂、扔钩都不得要领。他心想多亏让渔具店的姑娘帮忙绑了钩和
线,不然就更丢人了。但就是这样,在他第三次抛钩的时候,旁边的老人还是开口
说道:“小伙子,第一次钓鱼吧?”
唐尧红着脸说道:“可不是嘛!从没钓过。”他用讨教的口吻说道,“大爷,
您看来是老手了,教教我呗!”
老人呵呵笑了,他说:“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新手。”他站起来走到唐尧旁边,
拿起他的鱼食看看,又拿到鼻前闻了闻,说道:“你这是钓鲤鱼的专用食儿,这个
池子主要是鲫鱼,这食儿不合适,效果不会好的。”说完,老人又拿起唐尧的竿看
了看,说道:“钩和线绑得不错,线和钩的搭配也很像样,就是这漂儿调得不好,
铅坠儿也重了,这样钓鲫鱼肯定不灵敏。”
唐尧也不撒谎,说道:“钩、线都是渔具店老板帮着绑的,漂儿和坠儿老板说
让我到地方自己调,我就自己弄了,食儿也是我随便买的。”
老人笑道:“三分钓,七分饵,饵食最关键,可随便不得。”说话工夫,老人
帮唐尧调好了钓具,他又送了一些和好的饵食给唐尧,唐尧开始认真地钓起来。说
来唐尧真是有钓鱼的天赋,二十几分钟时间,他就钓起了三条鲫鱼,而且都不小。
老人也夸赞了唐尧几句。看着老人不紧不慢怡然自得的样子,唐尧说道:“大爷,
看来您常钓鱼啊?”
老人说道:“从五月初咱东北能钓鱼开始,我是能来就来,两天不到三天早早
的!这里常钓鱼的,没我不认识的!”
唐尧立刻问道:“有位叫刘万川的人,您认识吗?”
老人想了想说:“刘万川?多大岁数的人啊?这名字不熟。”
唐尧说道:“他可是一位高龄钓鱼爱好者了,七十大多了。前一段时间他常来
这里钓鱼,原来他是在西郊那边钓鱼的。”
“噢!”老人恍然大悟,说道,“你说的是那个老刘头啊!我知道他,老爷子
身体真是硬朗,一点看不出那么大岁数。原来我和他也不熟,前段时间他和一个人
来这里钓了几天,我看他水平不错,就过去和他聊了聊,他不太爱说话。我遇见他
三四次吧,后来就不见他来了!”
唐尧一阵高兴,他问道:“和他一起来的人多大岁数,他钓技厉害吗?”
老人露出不屑的样子,说道:“很一般,很一般,比你强不哪儿去,也不是常
钓鱼的人。渔具都是老头的。”
唐尧笑着说:“弄不好也是拜师学艺的,就像我,不是也得跟您老人家学嘛!”
老人也笑了,他说:“我看不像,那人对钓鱼没悟性,看着好像挺专心,其实
不是那么回事儿,他赶不上你的天分。”唐尧想,看来那人另有企图,他又问道:
“这人多大岁数?和老刘头很熟吗?”
这时正好一条鱼上钩,老人一边提鱼,一边回答唐尧说:“有四十七八的样子,
个子不矮,我听他管老刘叫什么‘师伯’好像!”“师伯”唐尧在心里反复叨念着,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叫。唐尧正想再问,自己也上鱼了,他赶紧提竿,一条半斤
左右的鲫鱼钓了起来。老人笑呵呵地说:“你要是经常钓肯定会是个高手!”“谁
是高手,比我厉害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唐尧顺着声音看去,一个个子高挑,
戴着凉帽、墨镜,身穿牛仔服的女孩儿站在他们身后,她亭亭玉立,面容姣好,脚
边放着一个很大的钓鱼专用包。唐尧看着非常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呵呵,”
老人笑道,“蓝子来啦!可有几天没见你了。”
被称作“蓝子”的女孩儿应道:“马大爷还是一天不缺呀!今天收获怎么样?”
这清脆的声音让唐尧一下想了起来:“是渔具店的女孩儿!她怎么来了?”
蓝子款款走到马老身边,她放下背包,麻利地拿出钓具、小凳子,一件件安装
好,就坐在马老身边钓起来。
几个人都不说话,静静钓鱼。一上午时间,唐尧的收获还真不小,他钓了三十
多条鲫鱼。
该吃中午饭了,三位老人聚到一起准备吃饭。蓝子好像和他们都很熟,不用招
呼就提着带来的食物,拿着小凳走过去。唐尧又饿又渴,但除了两根火腿肠,他什
么都没带。马老看唐尧还在钓鱼,就叫他说:“小伙子,别钓了!过来一起吃点儿,
我看你是没带吃的。”唐尧不好意思地说:“那不好吧,我怎么好吃你们的东西!”
老人笑道:“这算什么,出来钓鱼碰到一起就是鱼友!别客气,我们带的东西
不少,不差你一个人。”
唐尧放下竿走过来,他笑着说:“我这钓技跟您称鱼友都丢人!”看着唐尧实
实在在的样子,另两位老人也都笑了。蓝子接口说道:“还算有自知之明,钓技真
的很一般。”也难怪她讽刺唐尧,蓝子比唐尧晚来了一个多小时却比他钓的鱼多很
多。
另一个红脸酒糟鼻子的老人说道:“这小伙子不错,现在像他这样的小青年不
是牛烘烘不可一世,就是不学无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他倒实在,有一句说
一句!”
蓝子哼道:“一滴都没有,怎么晃荡?”“你这尖刻的小丫头!”红脸老人斥
道。唐尧接口说:“她说的没错,我的钓具就是今早在她那里买的,是她帮我绑的
钩。”蓝子明显一惊,她盯着唐尧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唐尧,嘴里说道:“哦,是
你呀。”唐尧笑笑不语。
马老一边摆东西,一边给唐尧介绍,红脸老人姓王;另一位老人姓刘,退休前
是教师;蓝子名叫蓝黛,家里开渔具店。唐尧也介绍了自己,只是没说自己是警察。
开始吃饭了,唐尧看看饭菜还真丰盛,有火腿肠、酱鸭爪儿、西红柿、黄瓜、
干豆腐卷儿、大葱、酱、榨菜、咸鸭蛋,主食是包子和花卷。最后,那位刘老师拿
出一瓶白酒和一个大约能装一两酒左右的小杯,他满上自己先一口喝了,然后传给
马、王两人,两人也倒满酒一口喝掉。那红脸的王老又倒满酒递给唐尧,唐尧犹豫
了一下才接过去一口喝了。酒非常烈,唐尧呛得一阵咳嗽,嘴里不住地说着:“太
辣了!太辣!”三位老人哈哈大笑。蓝黛却很是不以为然的样子,她打开自带的易
拉罐啤酒喝了一大口,说道:“一个大男人喝口酒,至于嘛!”唐尧也不反驳。
三老两少坐在阳伞底下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唐尧有意把话题引到和刘万川一
起钓鱼的人身上,他问马老:“马大爷,您还记得和老刘头儿钓鱼那人长什么样吗?”
还没等马老回答,那红脸的王老抢先说道:“小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看着他疑惑的目光,唐尧知道他已经怀疑自己的身份了,于是也不隐瞒,说道
:“看来大爷已经猜到了,我是个警察。说实话,我来钓鱼只是个由头,其实我是
来调查案子的。”
王老很直爽,他笑道:“我看你就不像一般人!行!是个懂事的小子!”他仔
细回忆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个儿不矮,挺白净,就是戴着大墨镜,阳
帽压得也低,还真看不清脸。”“嗯!”一直不说话的刘老说道,“是看不清,也
不和我们说话,也就遇见两三次,印象不深。”
蓝黛说道:“是和刘老爷子来钓鱼的那个左腮下有颗黑痣的笨鸟吗?”
刘老师点头:“对,就是那人,脸上是有黑痣!”
蓝黛又道:“他用烟嘴抽烟,左手提竿,应该是个左撇子。”
这一上午唐尧收获不少。中午天热,鱼儿浮头,三位老人都收竿休息。唐尧有
心事,不想再钓,他谢辞三位老人,又主动到蓝黛跟前说了声谢谢。蓝黛冷眼看了
看他,一句话也没说。
唐尧回到单位简单收拾了一下,也没向队里汇报就独自一人来到刘万川住处,
找了他的邻居询问老人是不是有一位脸上有黑痣、左撇子、四十七八岁的朋友。邻
居都说没见过。之后,他又去了西郊,找到老人的几位鱼友,他们也没见过这样一
个人。但从他们那里,唐尧又了解到一个情况,就是老人的钓鱼水平很高,他一般
都是在西郊的江岔子野钓,不喜欢在鱼池钓鱼。他突然改变习惯去鱼池钓鱼,这也
是个反常现象。
有了目标的初步线索,但想找到这个人,还是大海捞针,必须有更准确的信息。
整个下午和晚上,唐尧都在回忆上午的事,一个问题他始终想不明白,脑子里
反复重复着两个字“师伯、师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这样称呼?晚饭
打菜时,老王师傅问他吃什么菜,他居然脱口说道:师伯!把王师傅说得不知所措。
第三天的早晨,唐尧先到了办公室,他准备收拾一下,然后用一天时间完成王
明交给他的任务。正要走,桌上电话铃声响了,他接起来一听,居然是彭雪松,他
让唐尧立刻到他的办公室去。唐尧虽然疑惑,但还是放下电话就赶紧过去了。
到了公安局主楼,唐尧快速爬上四楼。来到彭雪松办公室门前,他深吸了两口
气才伸手敲门。不知为什么,唐尧每次见彭雪松都会有一种紧张的感觉,按说与彭
雪松的接触也不少了,而且彭雪松也不是那种官架子很大的人,他也知道彭雪松对
自己不错,但他就是紧张。
唐尧推门进去,里面龙东山、霍兵都在。唐尧向领导敬了礼,才坐在彭雪松指
给他的位子上。彭雪松开门见山直接问唐尧:“唐尧,今天是第三天,我知道你忙
了两天了,有什么收获吗?”
唐尧干脆地答道:“有!我可以确定杀死刘万川的就是那个左撇子、用烟嘴吸
烟的人。这个人四十七八岁,个子很高,白净,左腮下有一颗黑痣。”彭雪松他们
都认真地听着,“但是,老人周围的人,他的邻居,都没见过这个人。但从我了解
的情况看,这个人和老人关系应该非同一般,因为老人能因为他改变野钓的习惯,
连续几天陪这个人到鱼池钓鱼,他还称呼老人为‘师伯’。”彭雪松满意地点头笑
了,他指着唐尧说道:“你小子可以!我没白给你争取这个机会!”
唐尧腼腆地笑道:“我知道您那天的用心,真谢谢您!谢谢您能让我去调查。”
彭雪松没再说下去,他转变话题说道:“今天找你来,是因为刘四平有重要情
况要反映,而你的办案思路我们认为是对的,所以找你来一起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唐尧感激地望着彭雪松,这个时候别人给他的一切嘲讽和非议,他都不在乎了。
十分钟后,在一个民警引领下,刘四平走进彭雪松办公室。彭雪松站起来迎接
他。坐下后,刘四平询问了案情进展情况,彭雪松只告诉他已经有些眉目了,没和
他说具体情形。他问刘四平:“刘教授,您要反映什么情况?”
刘四平扶扶眼镜说道:“我想起一个事儿,也不知道对你们是否有帮助。考虑
了一天,觉得还是和你们说说为好。今天下午一点我就要离开江城了,在走之前我
得把这个疑虑告诉你们。”彭雪松说:“您做得对,只要是可能帮助我们破案的,
都该告诉我们。”
“那好吧!我就说说,”刘四平说道,“我这几天想,应该还有个人能知道我
父亲有这把刀。上次我跟你们说过,‘文革’时,红卫兵让我父亲交出刀,为这个
还批斗了我父亲和他的两位战友。这两个战友家和我家都是世交,一个姓蔡,另一
个姓熊,这个姓蔡的家里有五个女孩,她们来我家的时候不多;那位姓熊的有一个
比我小三岁的儿子,两个女儿。我和他的儿子从小就在一起玩儿,关系一直不错,
他叫熊毕林。1978年的时候,他们一家搬到省城去了。一开始我们还有书信来往,
后来熊叔叔病逝,就渐渐失去联系了。我这几天一直努力回想以前谁能见过这把刀,
昨天我想起来,有一年过年,那时候我们还小,我父亲、蔡叔叔、熊叔叔一起看刀,
我和熊毕林跑着玩,无意中闯了进去,被他们训斥了一顿。所以,我想这个刀的事,
熊毕林应该知道。但这件事过去几十年了,熊毕林和我们也断联系很多年了,所以,
这个事对你们办案有没有帮助我也说不准,只是供你们参考一下。”
听了刘四平的介绍,唐尧恍然大悟,他急切地问道:“你们三家之间小一辈的
孩子是不是都称呼长辈为‘世伯’或者‘世叔’?”他话一出口,不但刘四平惊讶
地说道:“你怎么知道?”就连彭雪松和在座的人也都是一惊。
唐尧更加惊喜了,他说道:“那个熊毕林是不是左撇子,脸上有黑痣?”刘四
平张口结舌地站起来,他口吃似的说:“对……对呀!你……你这是……怎么知道
的?”
彭雪松示意唐尧不要解释,他安慰了刘四平后,就派人送他离开了。
送走刘四平,龙东山对唐尧说道:“看来这几天你收获真是不小啊!说说‘世
伯’是怎么回事?”
唐尧兴奋得脸红红的,他说:“说来真是巧合。”他开始讲述昨天钓鱼遇见三
位老人向他反映情况的事,“老人们说那个人称刘万川为‘师伯’,我一直想不明
白为什么这么称呼,徒弟管师傅的师哥才叫‘师伯’,可刘万川没有这样的经历,
对不上号。刚才刘四平介绍他们三家的历史渊源,让我一下意识到,是钓鱼的三位
老者听错了,他们是把‘世伯’听成了‘师伯’。这样就和几天的调查合拍了。这
个人跟老人关系非同一般,但又不是在江城经常接触的人,所以,应该是个多年不
见忽然出现的老相识,也正因如此,老人的邻居和鱼友都不知道这个人。我猜想,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熊毕林,他肯定有备而来,先以故人之子的身份出现,然后投其
所好,用向老人学习钓鱼技术取得老人的好感,使他疏于防范,在几次钓鱼接触中
探出老人口风,知道刀还在老人手中,于是7月15日晚上以到老人家中做客为由
登门,趁老人不备杀了他。又根据小时候的记忆找到钥匙和墙壁上的暗格盗走武士
刀。”他停了停,看看几位领导都在认真听着,唐尧又大胆地说了下去,“这个杀
人盗刀的过程,熊毕林应该是精心策划的。第一,他知道老人不善言辞,平时和别
人很少攀谈聊天,即使是遇见故人之子,他也不会对人提起;另外,他出现在老人
面前时,老人身边肯定总是有熟人,几次钓鱼也是以养鱼池好钓易学为由将老人带
离熟悉的环境和熟悉的人。这样事发之后就没人知道他的存在。第二,他肯定是以
向老人学钓技或陪老人钓鱼为由取悦老人,刘万川独自一人生活,身边没有小辈,
见到他肯定高兴,这样更容易套出他想知道的情况。第三,我们勘察现场时,老人
的橱柜中有一盘没吃的鱼和两盘没吃多少的菜,以此看,他是答应到老人家中做客
吃饭,但为避免撞见刘万川的熟人,他并未按时到达,避过人们活动的高峰期,在
晚上九点之后才去了老人家,然后伺机杀死老人,盗走武士刀。”
彭雪松和几位领导都很赞同唐尧的分析,他们一致认为熊毕林的嫌疑最大。彭
雪松立刻下令,让龙东山马上与省城联系调取熊毕林的情况,尽快找到此人。
两天之后省城的相关信息传过来了,熊毕林1994年因走私文物被判刑三年,出
狱后一直从事文物收藏和鉴定生意。近期在省城发生的日本交流团丢失一把武士刀
的案件,疑似与此人有关。
熊毕林的疑点逐渐放大。想到前段时间出现在江城的境外走私分子萧一杨,和
江城与S 国一江之隔。文物易于出手出境的特点,彭雪松分析熊毕林应该还藏匿在
江城。他立即签署命令,联合街道办、居民委在全市范围内排查熊毕林,并在出城
主要路口设关卡,检查过往车辆和行人;在公共汽车站、火车站检查旅客。一张抓
捕熊毕林的大网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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