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树有根,水有源,刘秀身世没瞎编。要说刘秀是汉室的后裔绝对是有据可查的,
尽管他的来历蒙着一层不怎么光彩的阴影,但绝不像东汉末年的刘备,家境贫寒到
上街卖草鞋,还愣说自己是什么谁也刨不出根儿抠不着底儿的中山靖王之后。
话得从头说起。自打刘邦开创了大汉基业,当了高祖皇帝,生了文帝刘恒,刘
恒生了景帝刘启。有一次,刘启喝醉了酒,要一个妃子侍寝。皇宫里三宫六院七十
二偏妃,还有上千的宫姬,虽然名分不同、地位不同、等级不同,但都是皇上一个
人的媳妇。这么些女人陪皇上一个人睡觉,一人一次也得轮几年。怎么办呢?皇宫
里制定了一个看似非常公正的法子,那就是翻牌儿——把嫔妃的名字写在一个小竹
牌上,每天由值日官去翻牌,翻出谁的名字,谁就让皇上临幸。皇宫里的嫔妃们一
个个都饥渴得百爪挠心,做梦都盼着能和皇上睡一觉呢,要是万一再打上个龙种,
那就会母随子贵,一步登天。但是,她们都是青春妙龄,每月自然都会来潮。为了
避免在这个特殊的期间被抽中,来潮的女子都要请假,不然的话,真碰上在这个节
骨眼儿被叫去伺候皇上,那可是大逆不道、罪在不赦。那时候,宫里的女人来事儿
都羞于说出来,就采用了一个很特别的办法:谁来事儿谁就在眉间点一个朱痣。
事情也真赶得巧,那天程姬正来事儿,她以为宫里那么多人,轻易不会抽到她,
就忘了点朱痣。
程姬也真够倒霉了,一脚踢出个屁——赶点上了,那天翻牌偏偏就翻到了程姬
头上。程姬当时就吓得魂飞魄散,差点瘫倒在地。眼瞅着皇上就来了,躲也躲不了,
跑也无处跑。人到急眼的时候,啥招儿都敢使。她灵机一动,让她的侍女唐儿换上
她的衣服,来个狸猫换太子。宫里那么多女人,一个个都如花似玉,皇上平时都不
记得谁是谁,这工夫醉眼蒙眬,看谁都是一个人俩影,更分不清谁是谁了。
事情就出在唐儿身上,像她这种身份的侍女,在宫里一辈子也捞不到和男人亲
近的机会,更别说让皇上临幸了。唐儿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美事降临到自己的
头上,这一宿她使出浑身解数,颠上倒下折腾起没完。皇上酒醒了,看到一个千娇
百媚的小女子趴在他的身上,樱唇带露,燕语吟情,粉乳吐香,玉蕊初开,把他舒
服得骨松体软、飘飘欲仙,缓了半天精神才有气无力地说:“好个程姬,想不到你
能把朕伺候得这样舒服,朕今晚还要来你这里。”谁能想到,唐儿早把程姬的叮嘱
扔在脑后,她不但捡着便宜还卖乖,还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打一个翻身仗。
她搂着皇上的脖子,小嘴贴着皇上耳朵,撒娇地说:“我不是程姬,是她的侍女唐
儿。”皇上一骨碌爬起来,瞪大了眼睛直盯着她说:“什么,你是侍女,怎么竟敢
大胆冒充程姬?”唐儿跪在地上,大着胆子把事情说了一遍。程姬也跪在一旁,直
劲儿磕头认罪。
皇上半天没吱声。皇上睡了一个侍女,这事要传出去,好说不好听,那也太没
脸面了。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到了这地步怎么办呢?景帝阴着脸、皱着眉、拉着
长声说:“事已如此,朕念你们都没有坏心,就这么办吧!从今日起,你们就来个
大掉个儿,唐儿由侍女升为宫姬,程姬改为你的侍女。”
金口玉牙,说啥是啥。一宿的工夫,程姬和唐儿的命运就来了一个根本性的大
转变。
无巧不成书,唐儿跟皇上就睡了这么一觉,偏偏就打上了龙种,生下来一看,
还是个带把的。别管是娘娘、偏妃,还是宫姬,谁给皇上生下的儿子,都是皇子。
母随子贵,唐姬立马又升了一级,成了唐妃。
景帝一共养了十四个儿子。皇上虽然不怕儿子多,但总有喜欢不喜欢的。唐妃
生的儿子名叫刘发,说不上为什么,景帝就看不上他。按照高祖定下的规矩,除了
一个大太子要继承皇位,其余的皇子都要分发到外地去当王,划给十几个城郡当领
地,自成一个小国。王的儿子都封为侯,再从王的国土里分出一些城郡当侯的领地。
王有几个儿子就把王的领地分成几份。等到侯再生的儿子,基本上就没有城郡可分
了,只能出去做官。那是一级一级越传越小,从太守到都尉,再到县令,往下,那
就是地方大户富豪,弄不好就成了平民百姓。刘备穷到编炕席、卖草鞋,还自报家
门是中山靖王之后,能有那么多人被他忽悠住,真还不是一点根据都没有呢。
景帝把刘发封为长沙王,把他们母子打发走了。长沙那地方又小,人口又少,
偏僻闭塞、贫穷落后。在景帝的十四个儿子当中,顶数刘发分封的领地最小又最不
好。
有一年,景帝过生日,儿子们都赶回来庆贺。酒宴当中,儿子们为了讨得老爹
高兴,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出来献艺。汉朝以前的宫廷里都流行跳舞,不论是皇妃
还是宫女,都要先学会跳舞。戚夫人会用无声无语的轻曼舞姿化解汉高祖的忧虑焦
躁,赵飞燕会用掌上跳舞的绝技讨得汉成帝的专宠,李夫人会用以诗伴舞的魅力激
发汉武帝平定边关的壮志。很多美人都是靠优美的舞姿博得皇帝的欢心。皇宫里只
要是有什么喜庆的事情,都会用宫里专门的舞女队来献舞,就连皇上吃饭时都要一
帮美女弹琴弄管、载歌载舞。在这样的环境中,宫廷里的男人也都喜欢以跳舞为乐,
以会跳舞为荣。皇上的儿子们自然个个都是跳舞高手。赶上来给老爹祝寿,一个个
都想施展平生最大的本事,以图讨得老爹的欢心,有的一边吟诗一边跳,有的一边
唱歌一边跳。景帝乐得嘴都合不上了,连连开启金口,对每个儿子都进行奖赏,不
用说,都是宫里的金雕银饰、奇珍异宝。
轮到刘发上场给老爹跳舞,可他只是往上举了举手,甩了甩袖子,跺了几下脚,
身子转了半圈就停下了。景帝问他:“你怎么不跳了?”刘发抱着手说:“儿臣跳
完了。”那十三个儿子顿时一阵哄堂大笑。景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刘发没
好声地说:“你这是在哪儿学的舞蹈,也敢拿来给朕祝贺?”
刘发连忙跪下,不紧不慢地说:“儿臣岂敢让父皇不高兴,怎奈儿臣在那地方
太小,转不开身,故而只能跳成这样。”
景帝的那些儿子齐声吵嚷道:“刘发他分明是对父皇不敬,有意前来捣乱!”
“刘发他如此蔑视父皇,一定要重重惩治!”
“不要说了!”景帝站起身,来到刘发面前招手说道,“你起来吧!朕知道你
受了这么些年的委屈,却不争不辩,实在难得。朕今天要额外奖赏你,把武陵、零
陵、桂阳三郡都赏给你!”
想不到天上真会掉馅饼,刘发的长沙王从领地最小,一下子变得在他们哥兄弟
中最大。
刘发生了儿子刘买,刘买把家迁到南阳郡蔡阳县白水乡,封为舂陵侯,就把白
水乡改叫舂陵乡。
刘买生的儿子叫刘外,当了郁林太守。刘外生个儿子叫刘回,官至巨鹿都尉。
刘回生了儿子叫刘钦,当了南顿县令。刘钦生了三个儿子,最小的就是刘秀。那几
年,南顿附近连年闹灾荒,庄稼歉收,老百姓的日子很不好过,原本县令的俸禄是
黍米一千石,已经减为六百石。偏赶刘秀出生那一年,风调雨顺,庄稼长得格外好,
一棵黍米竟然长了九个穗。刘钦就给儿子取名秀,字按黍的谐音为文叔。
刘秀长到笨笨咔咔能走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种庄稼。县衙的院子里有一些空地,
刘钦就叫家人都种上了蔬菜和庄稼。靠着那六百石俸禄养活一大家子人,日子过得
挺紧巴,种点菜和粮食总能减少点开销。
刘秀每天都到地里去,不是拿着小铲子给庄稼除草,就是端个小葫芦瓢给菜苗
浇水,忙活得满脸是汗,他也不嫌累。
不穷也不富的日子就像一条无声无息、无波无浪的小河一天天平静地流淌过去。
刘秀长到九岁那年,刘钦突然故去,家里一下子断了生活来源。无奈之下,刘
秀的母亲把他送到了在南阳当县令的叔父刘良那里,一个是能缓解一些家里的生活
压力,另一个也是让叔父教他读书,九岁的孩子该学习四书五经了。
刘秀在叔父那里呆了三年,刘良真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谁知好景不长,
王莽篡权,当了摄皇帝以后,下了一道旨令,凡是跟刘氏皇室沾边的人一律免职,
不许为官,刘良的县令自然就当不成了。没办法,刘秀全家就跟着刘良都回了老家
——白水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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