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刘秀没有死,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农家的土炕上,一个姑娘正
伏在炕边打着瞌睡。
我怎么会在这里?刘秀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想坐起来,可是任凭他怎么使劲,
身子就是不听使唤,像是飘在半空,脑袋也像撕裂一样疼痛。
姑娘被他惊醒了,赶忙按住他,说:“别动,你不能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家!”姑娘柔声地说道:“你身上的伤很重,要好好静养。”
刘秀说:“我在这儿躺了多久?”
姑娘笑了:“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宿了!”
刘秀还要说话,姑娘拦住了他,说:“你不用问,我告诉你吧!”
原来,她就是几年前刘秀在新野县城卖粮时救济过的那个姑娘,叫孙玉娘。她
和老父亲几年前辗转来到这里,在玉泉山的一个废弃的土屋落了脚,就靠着在山上
砍樵和采药卖钱过活。孙玉娘看过王朗发的悬赏告示,觉得那上面的画像很眼熟。
这一天,她正在山里采药,看见草丛中躺着一个人,浑身是伤,血迹斑斑,昏迷不
醒。她认出了这个人就是画像上的那个人,也正是救济过她的舂陵刘氏公子。她从
通告上知道了这个人是刘氏皇族的后人,正在起兵反莽,恢复汉业。孙玉娘看见刘
秀还有气息,本想立刻就把他背回家中,可是,她听见四处都有王朗的追兵在喊叫,
就把他拖进一个山洞藏好,拿着刘秀的血衣和短剑跑到山顶,放在一个面临大河的
峭崖上,故意朝着王朗的追兵走去。追兵问她看没看见一个逃跑的人,她就把追兵
领到了峭崖上,指着地上的衣服和兵器说,她看见那个人跑到这儿,无处可去了,
就扔下这些东西跳河了。那些追兵看见峭崖下滚滚奔腾的河水,无奈地拿着刘秀的
衣服和兵器走了。天黑以后,孙玉娘和她的老父亲用树枝绑了一个担架,把刘秀抬
回了家。
刘秀听孙玉娘说完,很感激地说:“谢谢你救了我。”
孙玉娘说:“你是我的恩人,当初若不是你救济了我,我和我爹都不一定活到
今天。再说,我知道了你是汉家后人,正在做着大事,救你更是应该的。”
正说着,刘秀来了尿,想要起来,他挣扎了几下,都没有抬起身子。
孙玉娘拿过来一个尿壶,说:“你别动,我给你接。”
刘秀红了脸,说:“那怎么行呢?”
孙玉娘笑了笑说:“我都给你擦过身子了,没啥。”
接完了尿,孙玉娘给刘秀盖好被,轻声说:“你先睡一会儿吧,我给你做点吃
的。”
孙玉娘出去了,刘秀又睡着了。等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听见屋外有人在说话。
“你说,这个人值多少钱?”
“十万户啊!”
“哈哈,要是咱们把他交出去,一下子就成了大富户啊!”
“咱们做梦也梦不着那好事啊!”
“这不,现成的馅饼就从天上掉下来了吗?”
“爹,你还真想发这个财呀?”
“哈哈,傻丫头,你说这个财咱们能不发吗?”
屋外对话的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刘秀听出了说话的这一男一女正是孙玉娘父女。他听到说话声中还有“嚯哧嚯
哧”的磨刀声。
他们是要把我交出去领赏,还是要杀了我?刘秀心中升起一片悲哀。人心叵测,
为了钱财什么良心都可以不顾。天哪!想不到,我刘秀遭了这么些磨难,最后还是
落了一个这样的下场?
刘秀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爬起来,可是,挣扎了半天,一点也动不了。他的眼
角溢出了泪水,头一晕,又昏了过去……
当刘秀又醒过来的时候,没睁开眼睛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味儿,床边摆着一
大碗冒着热气的鸡肉。孙玉娘就坐在床边看着他。
“啊,你醒了,快趁热吃吧!”
刘秀有些疑问:“你家哪来的鸡?”
孙玉娘说:“家里养的一只正下蛋的老母鸡,我爹给你杀了,让你补身子!”
刘秀心里一热,眼睛又湿润了。他心里很愧疚,他不该误解这对救命的父女。
刘秀吃着鸡肉的时候,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他不知说啥好,用什么话都无法报
答这种恩情。
夜晚,皎洁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刘秀要睡了,孙玉娘坐在一只条几上靠着床
守着他。月光照在孙玉娘的脸上,他看清了孙玉娘的面容虽然很憔悴、清瘦,但却
无法掩盖姑娘的那种青春的光彩和秀美。他的心中浮起一股怜爱,轻声说:“你回
去睡吧!”
孙玉娘轻轻一笑说:“我不放心。”
刘秀不由得抓住了孙玉娘的手,说:“这样你会熬出病的,你上床睡吧!”
孙玉娘害羞地低下头,没说话。
刘秀说:“你这样照顾我,已经没有啥忌讳的了,这一辈子,我要是能有你在
身边,我就知足了!”
孙玉娘摇摇头说:“你是皇室后人,干的是大事,要是成了,你就能当上皇帝。
我一个平民女子,怎么能配得上你?”
刘秀激动地说:“要是真有那一天,我当了皇上,一定娶你当皇后!”
“你别说了!”孙玉娘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一个是正当年的男子,一个是花样年华的玉女,肌肤相亲,尽管刘秀有伤在身,
男欢女爱,势在必然。孙玉娘极尽温柔体贴,让第一次尝到性爱滋味的刘秀在极度
兴奋的同时,又莫名生出一丝遗憾。想不到,他梦寐以求的和心中的恋人阴丽华的
刻骨欢爱竟发生在这个素不相识的乡村女子身上!
半个月过去了,刘秀的身体已经养好了。
孙玉娘已经看出了刘秀心中的不安,知道他要走了。这一天,吃完早饭,孙玉
娘拿出给刘秀准备好的衣物,对他说:“我已经打听到了,这几天山外有人在找你,
你要走就走吧!”
刘秀想了想说:“那你也跟我走吧!”
孙玉娘说:“你出去行军打仗,我跟着你,只能拖累你,不能照顾你。”
刘秀动情地把她揽在怀里,吻着她说:“我不舍得离开你!”
孙玉娘娇羞地说:“我的身子已经给了你,这一辈子生死都是你的人,无论你
在哪儿,只要没忘记我就知足了!”
刘秀走了,孙玉娘把他送到山口。刘秀走出很远,回头看见孙玉娘还站在那儿
望着他,像一棵玉树,又像一尊石雕。他的心头一热,不由得双膝跪下,发誓地说
:“皇天在上,我刘秀要是有朝一日得志,一定回来娶你!”
刘秀很走运,他走到山外,就碰到了四处寻找他的邓禹和阴兴,接着,又找到
了冯异。刘秀在山里养伤的这半个月里,王朗以为他已经死了,就撤回了各地的追
兵。邓禹在路上拦住了阴家送亲的车队,阴兴让车队回去,立刻和邓禹赶往蓟城,
没走两天,听说刘秀被王朗追杀逃出了蓟城,就跟在追兵的后面紧着撵。当得知刘
秀跳崖已死的消息时,俩人一百个不信,依然四处寻找。冯异在蓟城和敌兵奋战了
多时,知道刘秀等人已经走远,才杀出重围,一路追赶过来。
刘秀又喜又忧。喜的是死里逃生,重又相见;忧的是人少力单、无有立足之地。
自保都很困难,更不用说要和王朗对抗了。
邓禹提出了一个建议:眼下不光是要召集人马,更重要的是要四处宣传,揭穿
王朗假冒皇室弟子的骗局,让他失去民心。
刘秀觉得邓禹的这个建议很好,可是,他忧虑的是,眼下到哪儿联络人马呢?
真是睡觉送来个枕头,下雨捞着一把伞。想不到,这工夫,守在邯郸的耿纯带
着他的全部兵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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