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气转暖，春天就要来了，王海偶尔也出去走走，帮着妻子照看一下小超市的
生意。熟人见了知道他回心转意，也不好多问，毕竟人家是夫妻嘛。可是王冰成了
一个焦点人物，王海自知脸上无光但也实话实说，嗯，对，他叫王冰，我儿子。人
家就赔笑说，不错，一儿一女，有福之人。

    很快，大家就知道王海带回来一个私生子，纷纷议论开了，有人说王海不是东
西，自己回来也就算了，居然大张旗鼓把二奶生的孩子带给老婆养。有人说张雅琴
真是大度，不嫌弃变心的老公，还能收留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王海不在家时，张雅琴看着王冰的笑脸，联想到他的那个妈也应该是这么一副
面孔，心中就升起一团怒火，恨不得冲过去扇那女人两个耳光。可王冰只是个孩子，
凭良心说这孩子不像很多小孩那样顽劣，属于比较乖巧的。张雅琴累了坐在椅子上
休息，小冰的两只小拳头就会轻轻捶打她的双腿。有一次张雅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想心事，小冰以为她睡着了，还为她盖上被子，盯着她看了半天，将一张小嘴凑到
她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张雅琴很惊讶，女儿大了，似乎很多年没亲过她了。小
冰的一吻让她有点不适应，她装作不知道，心里却五味杂陈，小冰要是自己亲生的
多好啊！

    后来张雅琴从小冰口中得知，小姨不如大姨好。小姨爱打扮，小冰碰她一下都
不让。小姨不做饭，爸爸不回家小冰就要饿肚子。小姨还经常打他，因为小冰尿床，
因为小冰不小心打翻了她的一瓶香水，还因为小冰叫了她一声妈妈。大姨好，大姨
给小冰做饭吃，让小冰长得白胖胖。大姨给小冰洗澡洗衣服，让小冰干干净净。大
姨不打小冰不骂小冰，还给小冰讲故事。小冰最后说：“要是大姨能当小冰的妈妈
多好啊。姐姐，我能和你一样叫妈妈吗？”小静听了马上反驳：“那是我一个人的
妈妈，不许和我抢。”小冰失望地看看大姨，不说话了。

    张雅琴不认为自己对小冰有多好，要不是为了挽回丈夫的心，她才不要抚养照
顾那个狐狸精的孩子呢。但她做人有原则，决不会虐待孩子，哪怕不是自己亲生的，
好歹也是当妈的人。小冰叫她做妈妈当然不可以，在她心中小冰只是一个可怜的孩
子，权当自己献爱心吧。

    这个奇特的四口之家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生活着。后来，王静考上大学，家里只
剩下小冰一个孩子了。王静不在家的日子，张雅琴像失去了什么，好在她和丈夫的
关系已经恢复，两个人也由两张床睡到了一张床。只是小冰变得蔫蔫的，难道由于
他不能和爸爸在一起睡觉的缘故吗？

    小冰摔倒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毫无征兆，天不算热，不应该中暑的。两人急
忙将小冰送到医院，经过超声检查和心电图检查，医生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小冰
的情况比较严重，发现又晚，只有做手术才行。

    小静上大学花了不少钱，家里多出两张嘴，平时靠那个小超市勉强维持家用，
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做手术呢？望着小冰惨白的小脸，张雅琴和王海同时陷入沉思。

    张雅琴忽然想起了那张银行卡，至今一分未动，她的想法本来是打算一半留给
女儿，一半给她和丈夫将来养老用。岁数一天比一天老，总有干不动的那天，到时
候靠什么养老啊。可是现在小冰病成这样，丈夫王海一定心如刀绞，他怕是想用那
笔钱给小冰救命也不好张嘴。想到这儿，张雅琴做出决定：“听医生的，做手术。”
王海吃惊地问：“没钱怎么做得了？”张雅琴说：“不是还有我们的养老钱吗？”
王海别过头去，哽咽着说：“这辈子欠你的，我下辈子一定还。”

    手术前，小冰说自己有个请求，张雅琴说：“有什么请求，只要大姨能做到，
一定答应你。”小冰说：“听说医生要在我的身上开刀，我怕再也醒不了，再也看
不到你了，那我就再也没机会叫你一声妈妈了，我现在好想叫你一声妈妈。”小冰
的声音很低很弱，眼神里充满渴望，张雅琴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摸着小冰的头说
：“傻孩子，手术后你就和正常孩子一样了。”

    小冰被推向手术室，他的小手攥着张雅琴的手，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突然
大声喊了一句：“妈妈，我爱你！”这一声妈妈如春雷震碎了张雅琴心中那道固守
的防线，她也大喊着：“小冰，坚强些，妈妈等你回家！”

    手术很成功，小冰康复出院，迎接他回家的不仅有爸爸和妈妈，还有那个一直
对他耿耿于怀的姐姐小静。姐姐拉着他的手，第一次亲切地叫他弟弟。

    出院那天，他们特意在医院门前拍了一张全家福。妈妈抱着小冰，姐姐和爸爸
站在两旁，一家人笑得很甜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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