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寂寞的老黑山里,没有羞涩。关大黑子遇到雪里红之后,突然就想要办个女人
了,这个想法一经产生,就那么强烈,强烈到不可改变的地步。
张大仙说我命犯桃花,这玩意儿说啥啥准,那我命里注定就是有了。谁的言语
都可不信,大仙的掐算那决不可不信,方圆几十里不就这么一个仙吗?不管咋说也
是蝎尾巴子毒(独)一份。
下了山的关大黑子一路都在想,是该找个娘们儿了,男人没这个实在不中。女
人是宝也是药,只要男人想了,心就不再安分了,血也热了。既然雪里红有主了,
也不能指这一棵树吊死人,活人咋的也不能让尿憋死,关大黑子当下就有一泡尿,
这泡尿蓄势已久,急急地想撒出去。
关大黑子直奔洼兴桥。洼兴桥是巴彦城东北部一个靠山临水的小镇子。他托在
那儿的一个叫金四姨的远房亲戚立马就张罗这事儿。金四姨是洼兴桥一个叫红馆的
驿站女掌柜的。这个红馆是外地客人往来歇马打尖的地方,金四姨除了给老客们找
找乐子之外,平时没事好干个保媒拉纤的事儿,人们背地里都叫她皮条四。
皮条四听关大黑子要讨老婆喜笑颜开,问:“咋的,你神枪关中了哪门子邪,
虎了巴地想讨老婆啦?”
关大黑子急赤白脸地说:“我憋了泡尿,不尿不行啦,憋得难受。”
皮条四笑骂道:“缺德,你要急就尿我这里吧,我给你捎出去。”
关大黑子脸涨得通红:“你可饶了我吧,你这人吞云吐雾的还不把我抽干巴了。”
皮条四笑得前仰后合:“我不抽你剩骨渣子,算你命大。”
关大黑子问:“金四姨,说真格的,到底有没有相当的?”
皮条四说:“这话让你说的,我皮条四手头咋会缺过货?只是……”
关大黑子问:“只是啥?”
皮条四说:“说实话,现在兵荒马乱的,这小小的洼兴桥都来了日本人,那二
鬼子更不用说,可街筒子都是。”
关大黑子问:“那又咋样?”
皮条四说:“你是真不明白呀,还是跟我装糊涂?你神枪关前些年跟着游击队
杀鬼子谁不知道?”
关大黑子问:“咋的,杀鬼子就不能讨老婆啦?”
皮条四说:“能,能讨!别说讨一个,就是讨十个八个的也不多。可是哪家姑
娘敢嫁给你呀?你这成天打打杀杀的,说不准哪天挂了,丢下人家不管了。”
关大黑子说:“我神枪关福大命大,咋会丢下她不管?”
皮条四说:“就算你福大命大,可我命薄。没有不透风的墙,二鬼子要知道我
帮你找老婆,就会告诉日本人,那日本人还不扒我的皮?”
关大黑子一下子无语了,他心里清楚,对于他这样在警署里挂号的人,就连讨
个良家妇女睡觉都是没影的事。
皮条四看着沉默的关大黑子叹了口气:“要说这事也不是一点辙也没有。”
关大黑子问:“有啥辙?”
“我敬重你神枪关,你杀鬼子是英雄。好人要有好报,你也四十好几了,也不
能老这么憋着。”皮条四停了一下,扬着脸瞅着关大黑子,一拍胸脯子,就有了好
汉做事好汉当的意思,说,“你给我弄只狍子。”
关大黑子问:“干啥?”
皮条四说:“二鬼子都好这口儿,万一他们来找麻烦,给他们烀点狍子肉,灌
点猫尿,这事也就过去了。”
关大黑子骂了一通二鬼子,咬着后牙槽说:“行,不就一只狍子嘛!这事难不
倒我老关,只是……”
皮条四问:“咋的?”
关大黑子无奈地说:“只是没有猎弹了。”
皮条四成竹在胸:“不就弄点破猎弹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这样,我给你弄
猎弹,你给我打狍子。”
关大黑子说:“结了,只要有猎弹,狍子就不成问题。”
皮条四说:“那好,我这就去给你划拉一个妮子。”
关大黑子说:“你别剜筐里就是菜,咋的也得弄个差不多的。”
皮条四寻思了一会儿说:“算你有福气,红馆的东院有个丫头。这丫头是个雏
儿,水灵着呢。”
关大黑子迫不及待地说:“那就找来,我看看。”
皮条四说:“这样,你先扔把扫帚把碾子占上。”
关大黑子问:“咋个占法?”
皮条四说:“就是生米做成熟饭,先把她给睡了。”
关大黑子说:“你把我当啥人啦,我挺不住用靰鞡草榔头砸两下,也不能干出
这下三滥的事来。”
“你要不这么整,恐怕成不了。”皮条四说着就把麻丫头领来了。关大黑子佩
服皮条四的麻利劲儿,见了麻丫头虽然没有见到雪里红的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倒
也有几分好感。出现在红馆的麻丫头居然也穿一件红棉袄,与雪里红不同的是,她
的袄是绸布店里的上等绣面丝绸,一条雪白狐狸皮俏皮地围在脖颈上,把麻丫头脸
上的坑坑点点遮掩得毫不经意,打扮得清清爽爽,妩媚多姿,活脱脱的一个邻家纯
情女子。关大黑子就生出无限的感慨,女人这玩意儿就在一身皮,皮要是中看瓤就
一定中用。关大黑子的目光开始缓缓游移,游移到了麻丫头的胸部。那胸部鼓胀胀
的,有点呼之欲出的意思,看得他浑身直拘挛,还真有了扔把扫帚占上碾子的冲动。
麻丫头走近关大黑子,仿佛一股香风袭来。关大黑子在这丝丝缕缕的香气中醉了,
醉得春水横流,醉得不省人事。他按捺不住自己,周身的燥热搅得他坐卧不安、醉
眼迷离,胡乱中把手伸进麻丫头的红袄里面。关大黑子粗糙的手掌刮得红绸面嘶嘶
直响,在狭小的室内震荡起来。关大黑子在疯,麻丫头在躲,俩人就像在谷垛间玩
迷藏,往往返返,来来回回,撞得门框上掉下了尘土,撞得窗棂钻进了冷风。
屋外,皮条四尖着嗓门喊道:“关大黑子,你动真格的啦!悠着点儿,别他娘
的弄塌我的红馆!”
听到了皮条四的叫喊,麻丫头立刻停止了挣扎。关大黑子就势把她堵在了屋角,
结结实实地揽在怀里。怀里有了女人的关大黑子,温顺得像一只暖阳阳下的憨猫,
硕大的脑袋埋在麻丫头的胸前,抽动着鼻息,狠命地嗅吮着女人身上的气息。这一
通挣扎,麻丫头光滑的红绸袄面,刮起了丝套。颈上洁白的毛领也在挣扎时开了线,
一半耷拉在肩头。
麻丫头有泪流过脸颊,关大黑子惊恐地张开了双臂。事先麻丫头听皮条四介绍,
居然激动起来。她对关大黑子早有耳闻,她仰慕关大黑子的枪法,更敬重他敢和小
日本鬼子叫板。在她的心中,关大黑子就是英雄。
麻丫头嘤嘤啜泣:“你的劲儿太死,差点弄坏我。”
关大黑子说:“当我的女人吧。我老关亏不了你。”
麻丫头心疼地抖动着那条洁白的毛领,嗔怪地说:“就知道心急,你把它弄坏
了,知道它有多金贵,这是从表姐那儿借的,咋还人家?”
关大黑子感到这事大了,一旦损坏了女人最珍贵的东西,那么这个女人就是你
一辈子的债主。他像一个惹了祸的孩子:“我还你,不就是一张狐狸皮嘛,我老关
这玩意儿有的是。”
麻丫头破涕为笑:“还个屁,就当你的女人吧。”
关大黑子很仗义地把胸脯子拍得山响:“我回去拾掇拾掇,正月初十我来接你。”
麻丫头有些忸怩:“要接,你就快点。我没爹没妈,没兄没弟,就我一个人,
这兵荒马乱的谁知会出啥岔头。”
关大黑子端详着麻丫头,看着看着,在他心里想娶这个女人过日子的愿望就愈
加强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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