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仨月后,初春的老黑山,积雪消融。桃花水潺潺流入少陵河,春水润绿了黑土
地。关大黑子溜回了洼兴桥,没了雪里红的关大黑子,心里装满了麻丫头。此时的
关大黑子手头已经攒了三四个狐狸尾,只有麻丫头配戴这个。
关大黑子来到红馆,红馆早就关闭了。经打听才知道,日本人没抓住关大黑子,
就把红馆给封了。关大黑子心里隐隐地感觉有些对不住皮条四。
他想去找王英超,可他又不敢贸然地去警署,没办法,只好在大街上遛,他期
盼着能有一天见到麻丫头。偶有一天,关大黑子没见麻丫头,却碰着了王英超。
从王英超那儿才打听到麻丫头的下落。原来,那天麻丫头被二鬼子抓走后,被
关在洼兴桥警署,后来被王英超保了出来,送到了她表姐家。再后来,麻丫头嫁给
了马倌刘四。那时的刘四在红馆里喂马,家里穷得屁眼挂铃铛——丁当山响,红馆
被封后,他又去洼兴桥的大车店当起了伙计。
关大黑子蒙瞪一会儿,按王英超的指点,来到镇北麻丫头的表姐家。
说来也巧,在麻丫头的表姐家还真的碰上了麻丫头。
关大黑子出现在那扇柴门口,他的个子本来就是高高的,以至于进门时他的帽
子刮掉了门楣上已经褪了色的挂钱儿,红红绿绿的纸屑落满了他的肩头和脖颈,木
门也发出了“哐啷哐啷”的响声。
堂屋里,正在替表姐洗被面的麻丫头,偶一抬头透过敞开的屋门便看见了撞响
木门的关大黑子。正午的阳光从背后射过来,她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但从那剪影般
的轮廓中她断定来人定是关大黑子。纷落的纸屑在阳光下斑斑驳驳,眼跟前儿的关
大黑子仿佛在焰火中走来,麻丫头的心怦然剧烈跳荡,嘴里响亮地骂了一句:“死
鬼,是人哪,是魂啊!”
此时的麻丫头微微有些发胖,脸蛋比以前红润了,脸上的麻点也不显眼了。
关大黑子没吱声,从后背褡里掏出了狐狸尾巴放在麻丫头面前:“这个,你收
下。我也就不欠你的啦!”
麻丫头委屈得“哇”地一下哭出声来:“你欠我的,欠我两间房,十亩地,还
欠我一双儿女。”
关大黑子像尊铁塔矗立在她的面前,任凭麻丫头几近抒情般地捶打着。
麻丫头打累了,坐下来嘤嘤地啜泣着。
关大黑子说:“干啥那么着忙嫁给刘四?”
麻丫头赌气地说:“他疼我,稀罕我,不像你吃着碗里的还惦念锅里的,就连
日本娘们儿都划拉。”
关大黑子想不管咋说,是自己对不住麻丫头,既然她有人家了,那就让她消消
停停地过日子吧。于是就痞里痞气地说:“咋的,我也没招,我命犯桃花。”
关大黑子独自去了洼兴桥的大车店,他非要看看那个叫刘四的马倌。大车店里,
关大黑子见到了刘四,听说他是边外人,能说会道脑子活络,是个精明的人。关大
黑子感到,这都是阴差阳错的事儿,麻丫头能找到这么样的人家,也算行啦!
关大黑子在大车店不停地喝酒,把店里的酒喝得溜空,店掌柜四处都淘弄不来,
只能连连赔不是,对不住,客官。临离开大车店时,关大黑子把身上的厚厚一沓
“满洲”票子塞给马倌刘四:“不嫌弃就拿回家去吧。”
看着里倒歪斜的关大黑子,马倌刘四骂了一句:“傻逼。”
那晚,马倌刘四回到家里,掏出那一沓票子当麻丫头显摆:“屋里的你看看,
我今儿可捡了个大便宜。一个醉鬼喝干了车店里的酒,最后把这一堆票子塞给我,
谁都不知道,你说我走运不走运?”
麻丫头不做声,她知道那人是谁,看着一遍遍数票子的刘四,嘴里不觉嘀咕出
一句:“这个没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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