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到学校不久,我就和系花分手了。因为我一直不再提跟她上床,她因此断定
我不够爱她。老曹后来私底下贼兮兮地跟我说:“系花怎么样?有人说她用着不如
看着,是真的吗?”我说:“试试你不就知道了?”
系花不能说是随便的女孩,这一点跟小错很相似。
有一天我梦到小错儿了,还梦到我妈梦到我爸了,醒来时,心里憋了巴屈,难
受得无法言表。我总是在梦里同时梦到他们仨。我们真的是亲人,否则我怎么会同
时梦到这些亲人?
这些亲人里,我爸已经死了,小错儿联络不上,我妈是我唯一能联络的亲人。
在生死面前,许多东西就是个屌,可以忽略不计。
打那以后,我开始跟我母亲联络,一个月打个电话,告诉她汇给我的生活费收
到了,让她别再给我汇钱,我在宿舍里做买卖,卖方便面卖小百货的钱就够自己吃
饭念书了。但她依然按月给我汇钱。她说她有钱,踩缝纫机做衣服挣的钱不给儿子
花给谁花?
我想着她缺少两根手指的左手在做衣服时的样子,就心酸。我有次跟她开玩笑
说:“你那么大款,那就一次给我都汇来,省得你每月都往邮局跑。”
我妈说:“我要一次都给你汇去,你就会半年给我打个电话。”
我在北京的沙尘暴里,没出息地哭了。我想她了,但我无法面对她。无法忘记
2002年她曾跟我说的有关我爸的死亡真相。
毕业时,我在小月河那里租了一张床铺,每天下班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回睡觉
的地方。大学后期我处的几个对象都黄了,回到宿舍有时睡不着,就到外面闲溜达。
小月河住的都是外面刚毕业的大学生,把网眼织得有点大,但大鱼却网不着,小鱼
还都漏出去了。这些大学生每天忙忙碌碌地出去回来,眼睛里都是寻金子的眼神。
小月河周围饭店便宜,什么场所都有。我找了家洗头房。给我洗头的小妹很会
来事儿,给我按摩脑袋的时候,她的肘和膝盖,还有她的屁股,凡是能用得上的地
方都派上了用场,不时地与我发生亲密接触。她不仅用肢体碰撞我,还用语言挑逗
我。
“大哥你多大了?”
“猜?”
“有二十了吧?十八就算成年,成年人做的事你做得不多吧?”
“咋这么说话呢,我哪做得不多啊?”
“你看你脸上的痘痘,我老板说过,男人有痘痘都是情绪不畅惹的。洪水你肯
定知道吧,你们肯定比我们念书多,啥都懂,洪水来了,你堵就会决堤,你往旁边
引,就不会淹没良田,还给田地灌溉了。”
这什么年代了,不过是2006年的冬天,世道咋就这样了呢?连洗头房的丫头都
知道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的道理。我不是圣人,我是男人,是个荷尔蒙分泌正常的
满脸长痘痘的男人,我身体里的那些欲望被小妹撩拨得肆无忌惮地上蹿下跳,于是
我准备洗完上面的头,就洗下面的头。
我已经准备好了,或者说已经迫不及待了。身体就像一件兵器,放的时间久,
就会生锈,我不想让我的兵器生锈。我要把我的兵器拿出来派点用场。
忽然,窗外走来一个身影。那是个女孩,窈窕的身材,刚从公交车下来,拖着
偌大的行李,走得很吃力。但是她倔强地一直走着,旁边蹬三轮的跟她讲价。
“二十块钱,拉你到地方。”车夫亦步亦趋地说。
“二十块钱是我一天的生活费,大叔你太黑了。”女孩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一
边拖着快跟她一边高的行李。
“我不黑,我白着呢——”三轮车夫笑着说。“十五块总行了吧,十五块拉到
地方。”
女孩却一直不同意,也不知道她准备多少钱拉到地方。这女孩的倔强引起我的
注意,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女孩的胸脯挺鼓溜,屁股也算翘,那倔强的模样配上
她的身材,让她像只时刻准备尥蹶子的小马驹!
许是我的眼光太色情吧,她忽然向我这边冷冷地扫射过来。那仰起的一张脸,
阳光明媚——我靠,我的小祖宗又出现了,那张脸竟是小错儿!
小错儿差不多快变成美女了,捯饬捯饬,不比周迅差。
女大十八变,这话还真对。
“妹子,真是你,我还以为是进鬼子村的花姑娘。”我嬉皮笑脸地说。
“是欺男霸女的花姑娘。”小错儿的嘴也不让人。
一年多不见,我们并没觉得生疏,你来我往,两三句话就唠得跟亲人似的。我
们也的确是亲人。
小错儿也毕业了,男同学帮着租的公寓,一张床铺,一百五十元一个月,归她
所有的面积不到两平方,房间里冬天竟然不开暖气,扫床的时候竟然扫出三只蟑螂。
可小错儿却喜滋滋地铺床叠被,让我坐在她的铺上,雄心勃勃地对我说:“我要在
这里工作下去,生活下去,一直到越来越好。”
我不忍心告诉她,在北京工作下去容易,但生活下去那不亚于一个梦。
看我沉默不语,小错儿问我:“三哥,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她的一声三哥,把我所有的豪气都叫了起来,我不信自己赢不过她一个丫头。
见我点头,小错儿没心没肺地说:“那好,谁输谁就是长犄角的王八蛋。”
她什么时候说话也变得这么彪悍了?
小错儿的男同学请小错儿吃饭,小错儿没去。
“去吧,明天三哥请你吃烤肉。”我催促她,感觉电话里那男同学的声音很急
促,似乎不仅是男同学那么简单。
“他是有钱人家的秦成,稚嫩的花骨朵,我都不忍心辣手摧花。”小错儿说。
小错儿那天没跟秦成去吃饭,而是跟我去大排档吃烧烤。可吃到半道上,小错儿的
男同学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跟十二道金牌似的,后来竟然杀将过来。
夜幕熏染的微雨中,走过来的人影子果然是老同学秦成。
“我靠,是你啊,早知道是你还打什么电话,麻溜来得了,装哪。”我擂了秦
成一拳,他也凿了我一拳。
秦成高了,壮了,不过,眼神里时而闪过的阴郁,使他还像个鬼影子。看小错
儿的目光跟密不透风的网似的。他挨着小错儿坐下,说:“这儿的东西恐怕不干净,
别吃坏了肚子。”秦成那晚什么都没吃,就喝掉了五瓶啤酒。这小子几年不见酒量
见长。他那晚除了喝酒,就是拿着餐巾纸擦抹羊肉串竹签子上被烧烤的黑色痕迹。
他大学没考进北京,毕业后立刻来到这里,充当护花使者。他看我的眼神不像
过去有些躲闪,而是直视着我,含着笑说:“我们又聚到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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