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天,就在我爹他们返回的海面上,他们的船遇上了风浪。我爹和船上三个民
兵都没能幸存。
那些日子,整个小岛上的人们都沉浸在悲痛中,几乎全都上鹰嘴岩上陪同那几
家遇难家属守望。漂回来一具尸体,岸上就是一片哭声。
马斌和我妈是第二天搭一条船回来的。那天她和我爹一到对岸码头,就让那三
个民兵拿着公社的介绍信去学校取板凳,然后他们俩就进城逛去了。吃了中午饭,
马斌说要去医院做个化验,如果晚了叫我爹别等她。
飘上来的桌椅板凳、木料和船上的残骸,马斌就组织学生们送回学校。三个民
兵的尸体陆续地飘回来了。我奶奶和我妈还有我二叔,在鹰嘴岩上等了七天七夜了。
我爹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点音讯没有。
我奶奶和我妈几乎是水米没打牙,几天里已经瘦成了人干了。眼泪都哭干了,
她们不肯走,不相信我的爹就这么离他们而去,连个尸首都没有。我二奶奶来到我
奶奶和我妈的跟前和大家一起劝说我妈,说,你要是这样老太太受得了吗?你劝劝
吧。可我妈刚刚喊了一声妈,娘儿俩又哭做了一团。我奶看着我妈这没和自己儿子
成亲的儿媳妇,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边打边哭着说,我这吃盐的嘴呀,报
应啊。我奶奶后悔不该骂我爹,这又是她的报应。众人没有办法,几个人硬是把我
奶奶和我妈搀扶着回了家……
我的奶奶一直是以我爹为自豪的,我爹是我奶奶心中的一座山。我奶奶靠着我
爹这个当民兵连长的儿子,这座大山,近几年,马家孤儿寡母的生活,才如鱼得水,
才有亲朋好友像苍松翠柏般地相拥,还有邻里间行云流水般的环绕。我爹像雨露一
样滋润着曹家的生活。
当我奶奶失去了我爹这座靠山,她也病倒了。我奶一天到晚迷迷糊糊的,我爹
的后事都是妈出面张罗的。
我爹和那三个民兵的后事,都是由公社、大队、小队渔业给操办的。因为没找
到我爹的尸体,有人建议按岛上的风俗,找来了一个葫芦,让会画画的人把我爹的
容貌画在那个葫芦上,找了个人扎了个草人,穿上我爹要做新郎的衣服,放在棺材
里入殓了……
马斌自始至终都在现场,她也哭成个泪人。要是平时,这一套封建迷信的做法,
她早就跳脚反对了。
要说苦命的人到死也没法翻身。说也凑巧,不是用飘回来的那些木料打了四口
棺材吗,等一连漆了三口棺材,油漆到我爹这儿却没有了。小岛上忽然间死了四个
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已经人心惶惶了,有谁还敢出海呢?马斌这时站出来说,棺
材是不是红的不要紧,我们相信,大林子的心永远是红的。这句话当时从马斌嘴里
说出来,许多人都没想到。
做了四口棺材还剩下一些木料,马斌叫木匠师傅给学校做了一只跳箱。孩子们
还没等大人把眼泪擦干,就欢天喜地把跳箱抬进了学校。
我爹四个人的死,最后的结论是因公牺牲。除了给个棺材,另外给每一位家属
一个招工的名额,我家谁去顶这个名额,我奶奶叫过我妈和我二叔召开了家庭会议。
我奶奶说,红英,等大林子过了百天,你就可以走了!
我妈一听,忙哭着说,妈,您叫我往哪里去?我已经是大林子的人了。我不走,
我生是马家的人,死是马家的鬼。再说您现在又病着,我怎么能扔下您就走呢?妈,
我不走。我伺候您一辈子。
我奶奶打了一个唉声。那好吧,以后有了你认为合适的人,妈就像嫁闺女一样
送你出门子,就是这个名额,我想还是叫二林子去。过日子还是男人富贵才是女人
得福。妈,这个家您做主,您说咋办就咋办。我二叔说,还是叫姐去吧,我姐准能
到代销点工作。我能干什么?我还是放我的羊吧。
我奶奶一听我二叔的这番话,马上用眼睛瞪了我二叔一眼,我说咋办就咋办,
这事儿就这么办。红英,不是妈偏心眼,二林子也马上到了十八岁了,过年也到了
接班的年龄,只有他有了着落,我死了才能闭眼。我妈忙说,妈,我都听您的。
我二叔被安排在岛上的小学上班。开学的那天,我二叔是穿着我爹最喜欢的那
双白球鞋,这双白球鞋很扎眼,我爹买来的时候,我奶奶说,我爹像赖子。
买回的那天晚上,我奶奶趁我爹睡觉的时候,就给抹上了蓝钢笔水。我爹一生
气把鞋就扔了,是我妈捡回来的,并把鞋子藏起来了,我奶奶见我妈拿出那双白鞋,
今天她没阻止,但我奶奶说,还是喜欢看我爹和我二叔穿她做的鞋子,自言自语地
说,我老了做不动咯。同时,我二叔说都什么年代了,你们做的鞋多土气。我奶奶
瞪了我二叔一眼。
这双球鞋是我妈在我二叔上班的头天晚上拿出来的,新刷的鞋有点发紧,我妈
就用她的小手那么一捏把就进去了。我二叔被我妈这么一摆弄,心莫名其妙地悠荡
起来,我妈也一阵脸红心热。我奶奶在一旁看了,忙叫我妈去到院子里干活。
我奶奶有点担忧了,她怕我二叔和我妈这对只差一岁的年轻人做出什么出格的
事来,所以她一上班就带着我妈,只有这样她才放心。
那天正好是星期六,是早潮。一大早,我奶奶就起来了,还招呼我妈快起来。
叫了几声没回音。我奶奶来到屋里掀开被子发现我妈满头大汗,以为我妈病了,就
赶紧喊我二叔,让他去找大队的赤脚医生。交代完了,我奶奶一个人就上班去了。
我二叔本来想睡个回笼觉的,让我妈这一折腾只好起来。他只穿了身秋衣秋裤
来到我妈的跟前,姐,你哪儿不舒服?我妈没有回答他。我二叔近了些又问,我妈
拉住了我二叔的手,放在她的胸前,眼巴巴地看着我二叔,就这儿不舒服。我二叔
没坐稳一下子就趴在我妈的身上,正好来个脸对脸嘴对嘴。我妈的舌头在我二叔的
嘴里进进出出,让我二叔浑身发胀。啊,我二叔此时觉得天昏地暗,好像躺在一只
小船里,在海上飘荡。一阵阵的风转浪高,天塌一般。
我二叔满脑子的糨糊,任凭我妈脱光他的衣服,又顺从地钻进了我妈的被窝。
当我妈光溜溜的身体贴在我二叔的身上时,我二叔的眼前又重现了第一次看到我妈
身体的那个晚上……我妈的手抚摸着我二叔的命根子,一张热乎乎的嘴在我二叔的
身体上四处游走。我二叔开始战栗不已,强烈的欲望让他胡乱地寻找,直到我妈那
双救命的手,把他的命根子插进他想要的目的地……
我奶奶回来的时候,我妈还躺在被窝里,只是头上蒙了块毛巾。我二叔在外屋
给我妈卧鸡蛋。问我二叔大夫来没来。我妈说,只是小感冒发发汗就好了。
一天,我奶奶趁我妈不在屋,对我二叔说,二儿啊,你现在可是吃官家饭的人
了,心气要高些啊。今后也找个吃官家饭的对象,再想法到城里去工作,妈以后跟
你享享福。我二叔不敢看我奶奶的眼睛,只是嗯啊地应付着。
有了第一次,我妈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她开始有事没事找我二叔说话,一到这
个时候,我二叔就躲出去。我妈以为我二叔嫌弃她,背地里没少流眼泪。
一天趁我奶奶到我二奶奶家去了。我妈对我二叔说,我哥带信来说,过几天要
接我回去,你说说,我走还是不走?我妈说完这句话,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二叔。
我二叔不说话。我妈眼圈一红,二林子,我现在是泼出门的水,你是不是嫌弃我不
是姑娘了?不管你嫌也好不嫌也罢,我是铁了心了,活着是马家的人死了是马家的
鬼。我二叔一见我妈急了。忙说,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要是真的愿意和我过日
子,就等我哥过了周年再说吧。
我妈听了我二叔这番话,觉得我二叔长大了,我妈破涕为笑,美滋滋地看着我
二叔。我二叔很难为情,双手抱起双腿把头埋在双膝间,不说话。我妈就势蹿上炕,
跪在炕沿儿,用手掰开我二叔的双膝,从双膝间看我二叔,又追了一句,说,二林
子,你说的是真心话,真的没嫌弃我,见我妈的脸都快要贴到我二叔的鼻尖了。我
二叔一边躲开一边点点头。我二叔只是那么一点头,就把我妈兴奋得不顾一切地扑
上去,把我二叔扑倒在炕上,挣扎的我二叔只是说半句话,姐,不要……嘴就被我
妈用嘴给堵上了。我妈达到了目的,才让我二叔从她的身下起来……我奶奶从我二
奶奶家回来时,我二叔在听半导体收音机,我妈在灯下做针线活,一切都非常自然,
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一天吃了晚饭的时候,我妈突然感到一阵恶心,直门想吐。可让我奶奶大吃一
惊。她把我妈拉到外边,急切地问,你这是咋了?是不是怀上了?我妈点点头。我
奶奶又问,谁的?我妈的脸刷一下红了,嗔怪地冲我奶奶说,反正是你们曹家的种。
我奶奶还是不依不饶地追问,到底是谁的?我妈无奈,只得承认是我二叔的种。我
奶奶一听,差点没坐在地上,是我妈上前才扶住了她。我奶奶推开我妈,一点没给
我妈好脸儿,用手指头点着我妈的鼻子,我的小姑奶奶,你们做的好事,你让我的
老脸往哪儿搁呦。妈不以为然地说,妈,叔嫂搭伙计也不是没有的事。我奶奶说,
这要是让马斌知道了,还不得捆你们游街呀。你想过吗,二林子现如今是官家的人
了!
我妈听了这些话,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怀孕的欣喜也被隐隐的不安所代替。
那可怎么办呢?我妈求救似的看着我奶奶。我奶奶还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着急过
后,她总是有章程的。我奶奶拉着我妈的手说,红英,你要是听妈的话,你就说这
是你和大林子的孩子,连二林子也别告诉他,等这次运动过去了再说。不然不仅你
们没好果子吃,孩子生下来也遭罪。在人前也抬不起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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