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秋天田野,充满生机的绿色庄稼变成农民期待的金黄色果实。这是农民最期盼
的季节,忙了一年眼看劳动变成果实,谁心里不乐呀。
王阿贵这个种地老把式没心思乐,他难以忍受柳丽华几乎天天跑到董译明那个
筷子厂去。王阿贵懊糟死了,他憋在心里头的愤怒快要爆炸了。
早晨,柳丽华重复着每天要做的一件事,照着镜子化妆,光往脸上抹各种化妆
品就得抹一阵子,擦了抹,抹了擦,也不知这样的动作得重复多少遍,还得照着镜
子,侧脸,正脸,不同角度检查化妆效果。
柳丽华打哪儿弄来的化妆品,王阿贵不知道,他也不问,省得心里闹腾。虽然
不问,他也知道是董译明给的。
柳丽华梳妆打扮后,拎起兜子就要往外走。王阿贵实在是忍不住,站在门口把
柳丽华拦住了,声音很低地说,你整天都上哪去呀,一天也不着个家。柳丽华说,
我去筷子厂啊,柳丽华说这句话时很仗义,没有一点想掩饰的意思。王阿贵没想到
柳丽华这么明明白白告诉他要去哪儿,竟一时语塞。那我也把地里的活搁下,和你
一起去筷子厂。
柳丽华听王阿贵这话,就数落王阿贵说,你能干啥,连生个孩子的能力都没有,
你还能干点啥?你说你去筷子厂,筷子厂哪样活你能干?你自己说说。我看你就能
在庄稼地里干点活,剩下的你什么也干不了。数落完了,柳丽华还重重地说,我早
就应该跟你离婚,说完使劲推了王阿贵一把,这劲挺大,王阿贵站不稳了,倒退几
步一个腚墩坐在地上。
王阿贵爬起来,又拦住了柳丽华,说,柳丽华呀柳丽华,你太欺负我了,就是
不能生孩子,那日子也得过呀。柳丽华不耐烦地说,得得得,一大早的我不跟你呛
呛没用的,我还有正事呢。柳丽华大步流星走出了家门,消失在去往筷子厂的小路
上。
王阿贵心里重复了一遍柳丽华说的“我还有正事呢”那句话,呸,你柳丽华也
太能唱高调了,你那叫正事,连傻子都不会说你柳丽华干的是正事,别往脸上抹胭
粉,你他妈的越抹越黑。王阿贵躺在炕上,越想越生气。
天已经擦黑,王阿贵不再躺在炕上了,摸黑从炕上下来,又摸着黑找到一个装
着汽油的塑料桶,把塑料桶放到一个装化肥用的空麻丝袋子里,伪装起来。在短短
的十多分钟里,王阿贵把这些事干得妥妥当当。
天已经黑透了。王阿贵拎着装汽油桶的麻丝袋子,溜着墙根出了村,顺着土路
走了二十几分钟,就到了筷子厂。王阿贵蹲下看了一圈,四周静悄悄的,只是自己
的那颗心像突然得到自由而没有了约束,乱蹦乱跳。
紧挨着厂房旁堆着木材,像小山一样。木材堆的北面有一个小房子,亮着灯,
那里面大概住的是打更人。
王阿贵绕到了木材堆的南面,琢磨想怎么能摸进厂房里去。这时亮灯的小房子
门开了,走出两个人,拿着手电筒,往厂房那边照,又对着木材堆照,手电筒照出
的光柱,像个无限长的大棒子在空中晃来晃去。拿手电筒那个人突然大声喊,你给
我出来,别以为我没看见你!
这喊叫声,把王阿贵吓坏了,心好悬从嗓子眼里跳到地上,他想扔下汽油桶撒
腿就跑。这时那边又传来说话声,夜深人静,这说话声就像在王阿贵耳边。
唉呀,你瞎嚷嚷啥呀,把我吓一跳,往后你别这么瞎喊行不行。
我胆小,这么一喊,把要偷东西的盗贼吓跑了,咱也就没啥责任了。
你胆小鬼,还能当打更的,盗贼没来呢,你先尿裤子了。
看你说的,我胆再小,也比盗贼胆大,做贼心虚,要是有盗贼的话,我这么一
喊,他准跑得没影了。
我不信,咱俩还是转一圈吧。
拉倒吧,回屋,喝酒。
两个打更的你一句,我一句,磨叽了一会儿,撒泡尿,回屋了。
王阿贵想,老天助我啊。这要是两个打更的围木材堆走一圈,那就坏事了,非
得逮住我不可。人家是两个人,我一个人不说,做这事腿脚发软,肯定跑不过人家。
再说了,这一马平川的,往哪儿跑啊。
王阿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真他妈的,虚惊一场。他不敢往厂房那边出溜
了,太危险。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来了,总得让董译明破破财。想起董译明,王阿贵就咬牙
切齿。他把汽油桶盖拧开,顺势往木材堆上一泼,又把沾了汽油的一根两米多长的
绳子拿出来,一头搭在木材堆上,另外一头放在地上。王阿贵拿出打火机,胆突儿
地手有点抖动,一下,两下……终于打着了火,点燃了绳子着地的那一头,那蓝色
小火苗顺着绳子往木材堆上蹿去。王阿贵撒腿就跑。
快到家门口时,王阿贵放慢了脚步。他想,柳丽华要是在家的话,问我去哪里
了,我可怎么说呢,王阿贵犯难了。不管怎么说,别说漏嘴了,别让柳丽华怀疑他
是放火人。
王阿贵回头一看,那面已经火光冲天,通红一片了。隐隐约约传来救火的喊声。
王阿贵顾不得多想,快步跑进院子里,镇静了一下,用手擦了擦脸,想让紧绷的脸
舒展一下。屋里静悄悄的,柳丽华没回来。王阿贵绷紧的弦放松下来,躺在炕上一
动不动。
突然,王阿贵忽地坐起来,坏了,往回跑得太急,汽油桶和麻丝袋子落在现场
啦。哎呀,那可是证据!王阿贵站在院子里,望一眼筷子厂方向,天空通红一片,
他的心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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