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胡友朋穿着背心短裤趿着拖鞋,右手端着保温杯,左手拿着一盒软包中华香烟。
他显然也没去下海游泳,一进门就嚷嚷着,好家伙,你一个人抽了多少烟啊?呛死
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儿着火了呢。赶快通风!他一边嚷嚷着,一边去开窗户。
钟北男每年安排干部们外出休养,一定会安排像胡友朋这样有合作关系的企业
老总们一起,一方面是联谊,感谢这些企业老总对单位工作的支持,进一步密切关
系;另一方面这些企业老总也是钟北男的麻友,他们总要陪钟北男打上几圈麻将,
常常是玩到后半夜,才尽兴而散。另外,这些老总们决不是跟着白吃白喝白玩,而
是或出车,或安排住宿,或请客吃饭。每次外出学习或休养,单位常常花不了几个
钱,决不会被有关部门查出来公款旅游。这些企业老总争先恐后地掏腰包,钟北男
何乐不为呢?
胡友朋是钟北男中学的同班同学,上学时,两人并不是什么莫逆之交。钟北男
是班长,围在钟北男身边的都是学习成绩优异的同学,而胡友朋只不过是一名普通
学生,且学习成绩平平,因此,他始终未能进入钟北男的法眼。毕业时,钟北男考
上了金州市的重点大学,而胡友朋只考上了一所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大学。此后,两
人再没有什么来往。
直至近年,社会上兴起了同学聚会,钟北男的同学们也不例外,他们男男女女
二十几个人,在一家大酒店,摆了两桌酒席聚在一起。来的人大多已是混迹社会各
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而那些落魄的同学推托了许多理由,大都没有来。钟北男在中
学时是班长,是核心人物,现在仍然是核心人物,按照官场的级别,钟北男算是这
群人中级别最高的政府官员了。胡友朋也位列其中,只不过他不是官场中人,而是
商场中人,他经过多年的打拼,开自己的公司,身价也有几百万元。
同学聚会是人们挖掘人脉资源的一种重要方式。胡友朋是有心人,决不会轻易
放过这次聚会的良机。聚会的组织者也深知聚会之宗旨,提前印制了聚会同学通讯
录,详细登记了各位同学的工作单位、职务、电话、通讯地址、邮编、邮箱、QQ号,
人手一份。胡友朋必然对钟北男这位掌握着实权的政府官员留了心。
聚会之后,胡友朋在极为偶然的一天,亲自到单位来拜访钟北男。他自称是偶
然路过贵宝地,便上来探望一下老同学。没过多久,胡友朋又打来电话,热情邀请
钟北男赴宴,自然是高档饭店的高档酒菜,然后是唱歌跳舞洗桑拿,绝口不提任何
非分要求。几次下来,钟北男倒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胡友朋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啊。他深知,现在的社会没有免费的午餐,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也不能装傻充
愣。
友朋,咱是老同学,可以说是发小吧,你就别跟我客气,有什么想法,你尽可
以提,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决没有二话。
唉,老同学,今天既然你说到这儿了,我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胡友朋中
等身材,身体有些发福,留着高平头,面色红润,不笑不说话,一说话就发笑,一
双细眼也含着笑意,再加上一口洁白的牙齿,让胡友朋的一张脸显得很生动。
我开了一家小公司,干装饰装修,经过这些年的打拼,虽然挣了点钱,但是越
干越难,现在竞争太激烈,往上比不了人家有实力的大公司,往下又比不了人家农
民工干的装修队。如今兄弟我正在走下坡路,我是干着急没办法。真感谢你们组织
的同学聚会,老天终于让我找到了你这位大贵人,一位主抓市政园林的大局长,您
手里得抓着多少工程啊,我想转行做市政园林工程,你这位大贵人,一定要帮帮我。
你帮了我,我决不会薄待你,咱是老同学,是发小、弟兄,我一定重重地回报你,
你就放心大胆地笑纳,因为我绝对不会害你啊!
胡友朋的一番话,着实触动了钟北男的心。其实,多年来,他早就有了一个想
法,把自己手中的这些资源充分利用起来,交给一个十分可靠的人,多拿一些回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通过所谓的招投标中标的企业,只能小打小闹,无非是过年过节
送个购物卡,送点礼品什么的。实在是不痛不痒。这些年来,钟北男始终未能物色
到这样一个让自己完全信任的人。如今这个人终于出现了,胡友朋就是最佳人选。
但是,在官场中摸爬滚打了多年的钟北男,练就了沉稳老练的性格,学会了三
思而后行,喜怒不形于色,他常会面无表情地说话,说的话常常是四面见线,决不
会让人抓着把柄。听了胡友朋的话,他沉吟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啊。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向胡友朋全抛一片心。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放长线才能钓
大鱼。
唔,这事,容我考虑考虑,能帮上兄弟的,我一定会帮!
钟北男有意识地拖了两个月,才拿了一个十几万的小工程钓了一下胡友朋。工
程一做完,虽然只赚了五万元,但是胡友朋当即就拿出三万元,送给了钟北男。钟
北男发现一钓成功,会心地微笑起来。
从此,两个人就这样默契起来。
开始时,胡友朋借用或者冒用他人资质,干些小工程还可以勉强蒙混过关。但
是,在一个补绿工程进入招投标程序时,胡友朋的公司没有施工资质,一下子被拒
之门外,这可是一个几百万元的大工程啊。情急之下,胡友朋给钟北男打电话,诉
说这难言之隐。这种事在钟北男的眼里,实在算不得大事。钟北男在电话中当即说
道:你就听我的好消息吧。
钟北男替胡友朋“借”了一个“壳”——找了一家有资质的公司参与投标,让
胡友朋“如愿”中标。当然,有时候有了“资质”、有了“壳”,但常常因为不能
及时使用该公司印章而苦恼,钟北男索性就让胡友朋伪造几家有资质的公司印章,
一劳永逸,自然钟北男在审查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钟北男会让其他直接中
标的公司,分一半工程给胡友朋。绿化工程公开竞标本就是哄外人的把戏。他们两
个人疯狂地玩起了暗渡陈仓的游戏,短短的几年时间内,钟北男让胡友朋承接了大
大小小几十个工程,较大的合同标的都在数百万甚至千万元以上。胡友朋赚了个盆
满钵满,由过去几百万的身价,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几千万。
钟北男如此这般地照顾胡友朋,胡友朋自然是投桃报李。两个人的关系也愈走
愈近,在一起觥筹交错、吃吃喝喝是常事,还要时常搓麻泡妞洗桑拿。钟北男购买
三室两厅的房子,需要八十万元的首付款,胡友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存有八
十万元的银行卡拍到了钟北男的面前。钟北男的女儿大学毕业刚上班,胡友朋就送
了一辆迷你酷博小轿车。
像胡友朋这样的人,彼此如此深的交情,能不信任他吗?不信任这样的人,还
能信任谁?所以把这样一个特殊任务交给他会一百个放心,他一定会让姓郑的身败
名裂,从那个本属于自己的宝座上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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