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于黑子这些日子心神不定,满脸焦虑,本来就黑的脸,像刷了一层墨,更加黑
得阴沉。人们都知道他是个狡猾的人,喜怒哀乐藏在心里,让人揣摩不透。可是这
次大家都看到了,体会到了,于黑子真的有了心事。
第一个心事大家应该摸透了:局长到了退休年龄,上级决定在局里的三个副职
里面选一个接替局长。这个人选让局长推荐,上级再派人到机关考核。现在局里是
三个副职:于家水,李富亮,焦晓英。在排列顺序上,于家水排在第一位,李富亮
排在第二位,焦晓英排在最后。
按理说,于家水接局长位置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是,于家水却高兴不起来。于
家水知道,除非命令宣布,坐在局长的椅子上,否则就有万分的不确定性。这样的
例子在局里多了:任命谁为科长,还没有宣布,这个科长就请客喝酒,结果第二天
大会上一宣布,不是他。所以,于家水心里不踏实,自有他的道理。李富亮虽然排
在他的后面,可是李富亮的学历比他高,人家是国家正规大学毕业的;于家水只不
过是高中,还是十年动乱时候的高中,后来读了个函授,组织部门说不承认,他就
没有再学。本来可以在党校或广播电视大学弄个在职学历,他嫌没有面子,就没有
花这个钱。其实,于家水聪明好学,恢复高考的时候他正在部队,看到报纸上登出
的高考题,他一一做下来,让大家核对答案,竟没有一道错的。大家十分惊讶。后
来转业到局里,他就没有机会考学了。他的那些比他差的同学都上了大学,读了研,
出了国。这位当年中学里的佼佼者,竟落了个假学历。李富亮在这方面也很佩服于
家水,他解不了的数学题,于家水都能解出来。可是人家是正经科班出身,于家水
知道,上边很注重这第一学历。这还不说,李富亮的同学都在上级机关,手眼通天,
于家水能不担心吗?于家水还想到了一层:李富亮的老婆在办公室当副主任,局长
出门都带着她。她又漂亮,又会说话,局长又是好色之徒——就是不好色,这样的
女子说出的话,局长能不听吗!其实,当官的好色,都是权利这把火烧的。想到这
儿,他突然恨起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有女人,而且女人的诱惑要大于男人呢?他已
经从局长的眼神里看出局长喜欢这个女人了。本来他想宣传一下,离间一下李富亮
和局长的关系,可是李富亮又是一个思想开放、不计较男女关系的人,见到老婆围
着局长团团转,美得心花怒放,还对局长说,你就收她做干女儿吧。
于家水把李富亮确定为第一竞争者,那么焦晓英就是第二个竞争者。焦晓英虽
然比他小十岁,虚岁刚三十五,可是根子硬,她的父亲是市里的领导,母亲也很有
权势。平时她连局长都不惯着,该说就说,该走就走,天天都有吃请,比局长都风
光。她读的是在职研究生,虽说这学校的牌子不响亮,但发正规的毕业证,平时不
学,就是考试抄抄。可是在各种会议上,局长说了多少次了,说局里现在学历最高
的就是焦晓英了。焦晓英当时就回绝他:“我这算啥研究生?我这是没有办法,要
当官就得学呀。”局长极其聪明:“对,对。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小焦啊,你要
是当了大官,可别忘记我这老头子。”看看,连局长都高看她一眼。
要说竞争,这焦晓英可不能小看。
就是这样一个局势,于家水能沉得住气吗?除非傻子。
可是于家水还有第二个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后来机关的人也都心里清楚了,
看到他在办公室里泡方便面,就对他同情地说:“找这样的老婆,真够你受啊。”
他乐呵呵地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这老婆就够可以的了。”大家听了他
这话,都很佩服他。
于家水因为长得黑,大家就喊他“于黑子”。他也不在意,有时候给大家开会,
他还说:“你看我长的这黑脸。说多了,你可不要当回事。我脸黑,嘴黑,心不黑
呀。我都是为你好,就当你大哥给你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他批评人批评得都
热乎。
于家水这种心态使得大家很舒服,和他在一起也有一种亲切感。他也不管单位
里年龄大小,只要有事求他,他就认真地办理。他常常说我于黑子就是大家使唤的
牛。他老婆在单位当机要员,文件管得细,心也细。就为他随便地说笑,回家没少
和他计较。他笑自己的傻老婆,不知他的工作方法。两人一怄气,老婆就不做饭,
他就到食堂去吃。几个月之前,老婆得了一种怪病,闻什么气味都要吐,特别是葱
蒜的味道,酒肉的味道,闻到一丝,就会干呕起来。于黑子说,就是闻钱不吐,连
于黑子咳嗽一声,都要吐。走过多少家市里的医院,都诊断不清楚。对她自己没什
么大事,少闻些味算了。只是于黑子闹心,先是两个人分居,再就是连于黑子进屋
老婆都要不行了。有一天于黑子买了几斤橘子拿回家,放在沙发后边,他老婆说不
舒服,到处找家里进什么东西了,发现了橘子,就说是橘子惹的事,不仅把橘子扔
了出去,还和于黑子闹了一场。于黑子气得本想反击,见她呕吐得脸发紫,手指尖
也红了,就以为真的是自己不对,老老实实地到外面把橘子捡回来,拿到单位去给
大家分了。
大家吃着他的橘子,还开他的玩笑,说:“老于,你不是好整偏方吗,你给你
老婆弄个偏方治一治。”
于黑子就摇着头,说“医生治不了自己的病”。大家听后一声不响了。
“于局长,我孩子胳膊脱臼了,到医院也没治好,你哪天给看看。”
于黑子就说:“行,行。”
有好乱想的人就问于黑子,你老婆得这怪病,回家都要戴口罩,也不让你靠近。
你们那事就不整了?你受得了吗?
于黑子就笑着骂一句。他心里的苦恼怎么能说出来呢。
用于黑子的话说,他这辈子没什么爱好。他既不抽烟,也不嗜酒,麻将也不会
玩,扑克偶尔打一把,因为打得臭,就让人给轰走了。表面上的唯一爱好,就是弄
点小偏方,他说是他的绝招,这些偏方都治了大病。他父亲教会了他治脱臼,捋胳
膊捋腿的他都内行,比专职医生都做得好。一招鲜,吃遍天。后来他又弄来治紫癜
的偏方,熬一锅猪油,放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东西,就把紫癜治好了,来看的人
还真不少。他那时还没有房子,他就偷偷地卖偏方赚钱,结果买了一套三居室。他
常说,人活着要有本事。可是他当了副局长就赶快收敛了。他知道领导倒卖偏方,
是错误的。
俗话说,医生医了别人,医不了自己。于黑子的老婆杨芳的怪病症他就医不了。
他也知道,老婆杨芳个性强,心胸狭窄,这怪病里一多半是神经的原因。想想看,
闻他身上的气味都要吐,看到猪肉都想吐,这样的病哪里有啊。老婆这病他倒不怕,
可是因为这病他不能接近老婆杨芳是他的苦恼。
这要说到于黑子除了偏方的爱好之外的另一个爱好——喜欢老婆。结婚那天晚
上,于黑子折腾了杨芳整整十次,弄得杨芳筋疲力尽,瘫软在床上,早晨起不来,
他也不起来,反正就两个人,吃不吃饭不要紧。第二天晚上杨芳以为会休息一下,
于黑子再接再厉,又折腾了十次。这样下去,蜜月里每天晚上都在十次左右,白天
没有人的时候,还要拉着杨芳在沙发上来点刺激。杨芳开始觉得新鲜好玩,可是多
了也受不了,就求于黑子歇一歇。于黑子看到杨芳祈求的可爱样,性情大发,拍床
又起,弄得杨芳差点昏过去。
这事于黑子守口如瓶,他老婆杨芳无意间问起姐妹们结婚时如何,老公咋样,
姐妹们听到她的诉说,都大吃一惊。于是这些姐妹们告诉了自己的丈夫,有的是当
笑话,有的是嫉妒于黑子夫妻,有的是刺激自己男人,不管怎样,这事就传了出去。
传来传去传到了于黑子的耳朵里,于黑子对着杨芳一声长叹,说自己没有其他爱好,
就想夫妻取乐,你要怪罪,我还有什么意思。杨芳也知道这事不能往外说,后悔不
已。
杨芳现在身体不好了,于黑子不能近身,知道底细的人自然就要联想,有的人
甚至看起自己的老婆来,怕被这于局长近水楼台先得月,解了于黑子无水之渴;还
有人想看于黑子的热闹,以为他熬不住,会到某些场所找野女人以解燃眉之急。
于黑子不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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