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于黑子冷静地面对着发生的一切,他感觉到事态并没有到此为止。果然,第二
天在一楼厕所相同的位置,又贴了一个纸条。纸条的内容是:性贿赂更可怕,拿老
婆换官,可耻之极。
也是黑体字,这是指李富亮的。于黑子昨天没有和谁接触,晚上就回家了。这
个字条贴出来,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他于黑子干的,也可能是于黑子的同伙干的。
于黑子虽然朋友不少,但没有死党,也没有至交,不可能有人给他鸣不平。即使有
要好的朋友,也都有头脑,不会干这事。于黑子觉得干这事的人是小人,或者是有
毛病的人,这样低等的表演,令人笑话。
于黑子这时候不能怠慢,他把两个纸条都拿上,到五楼见局长,把自己的想法
说了一下。
局长拿过纸条,细心地看了一下。见纸条上的指纹很清晰,就说:“留下这么
重的指纹。”
于黑子说:“是,大家说为了搞清楚,应该验证指纹。”
局长说:“你的意见呢?”
于黑子看到局长望着自己,他知道,局长每到关键时刻都考验他的智力。局长
对他的心眼是了如指掌,还非常信服。无论是和局长外出,还是在局里处理问题,
局长都以他的见解为依托,结果都处理得很好。于黑子几乎成了局长的智囊,但是,
于黑子有一个更大的优点,从不把自己的高明用来炫耀,总是傻呵呵的,这是局长
信任他的基础。
“我想这指纹是圈套。我们真要在局里验证指纹,上下都乱作一团,人人自危,
既影响团结和谐,又给我们局里抹黑。”
“你说怎么办?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就没有说法了?大家会怎样想?传出去
对局里的影响可不好啊!”
“不理他。”于黑子突然想起郑园园在电话里说的话。
“不理他?”
“对,不理他。我们不理他,就会风平浪静;我们理他就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局长点点头,突然说:“李富亮你见到了吗?他是什么态度?”
于黑子也想到这里。李富亮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他还不知道,再就是李富亮的老
婆也被拽进来,这就可能更复杂。女人受到这样的侮辱是不会冷静的,尤其把于黑
子扯在里面,如果他们借着这个机会向于黑子施压,于黑子就无法脱身。现在只有
局长能左右局面,可是这个贴纸条的人,阴险而狡猾,今天的纸条就把局长也弄到
里面了。现在只有焦晓英是局外人。他和局长和李富亮和李富亮的老婆都是一条线
的蚂蚱,而这条线看上去又是他于黑子给拴上的,这个人真是太高明了。局里有这
样的人,真是藏龙卧虎啊。于黑子想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即使自己以后
真的当上了局长,这局面也够自己对付的。
局长说:“现在找李富亮谈谈吧。”
于黑子说:“局长,李富亮不是没有找您吗?我看不急,等他找您再说,不找
就不问。您看呢。”
局长想了一下,说:“就这样。”然后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你说李富亮现
在干啥呢?”
于黑子正要回答,办公室的门响了起来,局长喊道:“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人,他们见了心里吃了一惊。
进来的是李富亮。
于黑子和局长对事件的核心人物李富亮想得过多了。像这样说谁谁的老婆的事,
是不会有人传到这个男人和女人的耳朵里的,何况这局机关都是有道德和涵养的人。
就是没有这些漂亮的外衣,他们自身的聪明程度也决定了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事
件的主要人物。巧的是,那天早晨李富亮的老婆要到卫生院做化验,因为化验和李
富亮有关,李富亮不得不陪她去。李富亮的老婆两个月没有来例假,已经急得嘴上
起了泡,到计划生育办拿来的试纸试过后,没有怀孕,但就是不来例假。如果老婆
真怀孕,再竞争不过于黑子,岂不祸不单行。好在试纸的结果让他舒了一口气。他
本来想等医院的结果,是有人给他打了电话,说局里有事他才跑回来的。回来的时
候,烽烟已过,打电话的人说他以为局长会开会,没敢说早晨的事。李富亮就急忙
上了五楼,于黑子正在局长的办公室里,李富亮更以为是局长召见他们有什么事了。
局长果然老练。他看了一眼李富亮,然后把手里的纸条压在文件夹里,接着又
拿出来新的文件摆在面前。于黑子拿起暖壶给局长倒水。李富亮扫了他们一眼,说
:“局长,开会吗?”
“民主生活会的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的准备好了。”
“噢,咱们看看什么时间好?”
李富亮坐在沙发上,他的身体并不发胖,但坐下去的时候却很沉重,屁股深深
地陷在沙发里,后背也重重地靠在沙发背上。他不像于黑子那样,只坐沙发的边缘,
探着身子,很谦恭的样子,给领导的感觉是他很恭敬,很谦虚,只要领导一句话,
他马上就办;这种小心给人一种老实厚道的印象。于黑子的信条是尊敬也是一种征
服,再傲慢的领导也怕尊敬。局长当然也喜欢这一套。因为他希望请示完工作,就
快些离开;如果碰见不喜欢这一套的就会感觉这样坐不老实,还是李富亮那样坐老
实。
“喊一下焦副局长吗?”于黑子问。
局长说,我们不开会,只是碰碰头。如果没有事,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就
按时开,我叫组织科看看。于黑子听了局长的话,起身走了。李富亮没有站起来,
说,我还有事请示局长。
于黑子在下楼梯的过程中,一直在想李富亮有什么事要和局长说。他回到自己
的办公室,刚坐下,办公室主任就进来了。办公室主任说:“机关支部要开会,讲
一下,不能让这风气影响我们机关的形象。”
于黑子说:“先不要开。”
办公室主任说:“我已经通知了。”
于黑子说:“你说开什么会了吗?”
办公室主任说:“没有。”
于黑子说:“这不好办吗?学习。”见办公室主任不理解地往外走,于黑子继
续补充道,“屁大点的事就开会,这个做法不好。我们应该更自由一些。写几个小
纸条天能塌下来吗!”办公室主任在关门的时候,停下脚步,等待着于黑子说下去。
于黑子已经开始看书。半天他才听到关门声。
于黑子拿的是《常用中草药图谱》,书的外面包着黄色的书皮,写着文件汇编
的字样。他要立即实施自己的计划。因为天气的关系,他要到南方去采集这种草药,
制作出成品。这是他当兵时弄到的一个方子,他没有使用,因为这方子里的几个配
料很麻烦,他无心去做。现在不行了,局长这样信任自己,如果这个偏方弄好了,
局长这块就把握了,过去的贡献局长都回报了,就要想办法再做新的。于黑子想着,
站立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嘴里咝咝地响着,声音巨大,像一条兴奋中的蛇
发出攻击的叫声,听起来很阴冷。
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走廊里响起女人的叫骂声,声音很尖厉,仿佛被蜇了一
样的惊叫,使走廊都摇晃起来,办公室的门都在颤动。他听清楚了,是李富亮的老
婆的声音。她肯定知道了纸条事件,忍耐不住要发泄出来。这完全可以理解,但是
为什么在他所在的四楼造出这样的声势,他知道这是对他来的。
声音很快就像闪电一样消失了。于黑子无奈地笑笑,这个女人是不好惹的,因
为她不懂事,也不狡猾,天天快乐得像鸟儿一样。局长不会和她有什么的,有句话
说,性是女人感情的开始,是男人感情的结束。如果这样的女人真的和谁有了性关
系,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嫁给谁。这一点局长看得很清楚,别人也都看得很清楚,李
富亮就更清楚,所以造她的谣言,反响不会很大。
于黑子下班后很长时间才离开办公室。
李富亮把事情说完之后,局长就把纸条拿出来,递给李富亮看。他想看看李富
亮的城府,对于自己的部下,他都是喜爱的。特别是李富亮,提到副职的岗位是他
一手办的。这三个副职都是他的心头肉,哪个都不远,哪个都不近。特别是今天的
纸条里涉及到了他自己。局长也是情场老手,他看到多少人为了占有别人的妻子,
先和她的丈夫处好关系。这样在玩弄人家的老婆的时候,她的丈夫还蒙在鼓里,以
为他们是好朋友。局长觉得这样的男人很卑鄙。他不是不喜欢李富亮的老婆,她漂
亮,活泼。但局长面对的女人,一是他要占有的,一是他放在身边欣赏的。李富亮
的老婆属于第二种,这个女人在他身边转,他就舒服,所以他很满意于黑子的安排。
李富亮看完两张纸条,没有吱声,就放回到局长的桌子上了。局长看着他,等
着他的表态。李富亮的心理也很复杂。他了解老婆,但是人们攻击他老婆的时候,
他又不能有想法,特别是和局长的关系。他和老婆都在局长的权威之下,就是真的,
他又能怎么样呢?这种压力使他为难。他相信老婆,就像相信天不会塌下来一样。
可是传闻多了,他也不自在。但他毕竟是有文化的人,不去在意这种事,可骨子里
能和领导保持良好的关系,付出牺牲也是愿意的。面对着局长的眼光,李富亮说:
“局长,我本来没有竞选的想法,现在也把我往里推。这些纸条很恶毒,把你也扯
进去了,这样下去,我们局成什么样子了?我想,在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控制住
局面。你领导下的局,是和谐稳定的,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竞选是平等的,没有分他和你,还有小焦。你不是喜欢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
不是好士兵吗?虽然我反对这种功利主义的做法,反对在这官场的小道上拼杀,可
是你们三个不一样。你们是到了这个位置上的最佳运动员,不跑行吗?不比行吗?
不争行吗?竞争上岗,是你们工作的一部分。所以,你们做好准备,竞争上岗,正
是按照党的方针办事。你们三个没有先后,一个起跑线。好了,还是说现在这件事,
你说怎么办好。”
“查。”
“具体的做法你说说。”
李富亮就说了起来。李富亮说着说着,他发现局长正在翻看一本杂志,马上知
道自己的话说多了或方向不对。他停下来:“局长,我的想法可能不成熟,但是我
绝对是为你好,为咱们局好。我想,就是查不清,我们也做好准备,在机关大厅安
装上监视摄像,到时候好查。”
局长对李福亮提议的监视摄像很感兴趣:“对,应该安摄像。你明白摄像,你
去看一下,马上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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