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于黑子晚上和老婆吵起了架。他们之间的吵闹是经常的。开始他们很平和,杨
芳向于黑子说起李富亮和他老婆怎么拉拢人,又请了谁吃饭。于黑子想,我不也在
请人吃饭吗。杨芳说,李富亮的老婆肯定和局长有一腿,看她那风骚样。于黑子说
:“你嫉妒了。”杨芳说:“你舍得呀?”于黑子说:“这也没有啥损失,有啥舍
不得的。”杨芳不干了,就把枕巾扔过来打他。于黑子这几天折腾得心里的火正旺,
他拿起枕巾就追杨芳。杨芳跑进自己的房间,于黑子也跟了进来。他上去把杨芳按
在床上,就往下脱杨芳的裤子。杨芳的裤子也没有腰带,很容易就脱下来了。于黑
子好几个月没有接触老婆,不知她什么时候换了新裤衩,粉红色的丝织镂花的,粘
贴在雪白的肌肤上,里面的一切时隐时现地暴露着,就像刚出锅的红烧肉,诱惑得
于黑子浑身都发了抖,恨不得把杨芳一口吃下去。也就在这一瞬间,杨芳大叫了一
声,兔子蹬鹰一样把正准备进去的于黑子踹到了一边。于黑子提着裤子傻站在那里,
升起的太阳已经照耀在眼前,只能眼看着落下山去。于黑子的火气突然从裤裆里蹿
向了头顶,险些把他已经光秃的头顶蹿碎,蹿到天花板上去。
杨芳大口地喘着粗气:“要吐了,要吐了……”然后干呕起来,眼睛盯着于黑
子没有脱去的西服上衣。于黑子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果然西服上沾着难闻的味道。
这是在饭店吃饭时烟酒留下的,于黑子也很烦这种味道。
“赶快把衣服挂到阳台上去。”杨芳喊着。
于黑子松懈下来,就急忙去了卫生间。他小便完之后,杨芳被他折腾得也上厕
所。于黑子就不开卫生间的门,憋着杨芳。杨芳知道于黑子一肚子坏下水,伸手拍
拍门,说:“你就坏吧,我看你啥时候出来。”于黑子在卫生间里看一块旧报纸,
报纸上的内容都被撕掉了,剩下的是些小广告,治性病,治怪病,无奇不有。于黑
子想,我的偏方可比这些个强,到时候退休,就赚钱去。他盯在一个治痔疮的广告
上,往下看,连着几个都是治痔疮的。放在一起登,谁的最好呢?最后他选中一条
用膏药的痔疮广告,他准备到那里看看,和自己的比一下,成分都是什么。他把这
块广告撕下来,装进衣兜里。
他听听外面没有动静,就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外面没有杨芳。杨芳已经在一个
盆子里尿完了。于黑子细看那盆子,吓了一跳,那是他做药引子的盆子,十分珍贵,
每次他都是锁起来的,前几天试痔疮药拿出来,忘记放好了,谁知道让杨芳当了尿
盆。他使劲骂了杨芳一句脏话,把尿倒了,擦洗干净,细心地包好,放了起来。
这时,于黑子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下号码,是李春洁的。这时候她打什么电
话呀。于黑子现在对李春洁就像对待普通人一样,没有任何想法了。李春洁却不一
样,小时候的感觉还在左右着她,她说那是青梅竹马。她的生活也很美满,丈夫是
卫生院的医生,钱不少挣,还对她百依百顺。这种美满使她陶醉,但她如果有时间,
还是会和于黑子聊上几句,情绪上就会更好。真是痴心女子负心汉。
李春洁说,晚上她们女的给李富亮的老婆压惊,在洪湖水大饭店吃的。李富亮
的老婆还发誓让李富亮当上一把手呢,我听了就不痛快。晚上我回家,我老公说,
早晨李富亮的老婆到医院化验去了,看怀没怀孕。不是乱搞,自己老公干那几下,
种上种不上还不知道啊?这里肯定有问题。让戴绿帽子的人当局长,我都感到窝囊。
李春洁说话直率,也赶劲,什么都敢说,谁也不怕。于黑子说她虎,她说不虎
就挨欺负。于黑子听着李春洁唠叨个没完,就哼哼地答应着,心就开始想别的。好
长时间才结束。
杨芳趁广告时间开门问他,谁的电话呀,说这么长。
于黑子说,当然是女的了。
于黑子总算捞回来面子,要不这个晚上就不用睡了。杨芳也不回答,偷偷地笑
了起来。
民主生活会的日子临近了。上级组织部派人来参加会议,上级机关在开民主生
活会之前,要征求一下对上面的意见。于黑子拿着表格,领着局组织科的人来到局
长的办公室,问局长怎么填。因为大家确实对上级机关有些意见,不仅吃拿卡要,
还到下边来报销一些票子。很多项目局里都争取不到,都给亲朋好友了。来个处长
都得局长亲自接。还有许多。
局长看了一下表格,对于黑子说,你看着填吧。于黑子马上在空格里填上“经
过座谈和了解,没有意见”。
局长满意地点点头,说,你去安排车,我们接一下上级派来参加我们民主生活
会的领导。
局里领导班子一行四人迎接上级派来的参加民主生活会的领导。这已经是一种
习惯,来时到边界接,走时到边界送。这一小小的举动,使双方感觉都很轻松。好
像一团黏合剂,把心黏合到一起了。上级派来的是组织部长,这位部长下车后,和
大家一一握手,还专门和李富亮说了几句,微笑的样子很亲切。于黑子马上注意到
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部长还和李富亮专门碰了一杯,这一杯酒喝进了李富亮的肚
子里,却砸在了于黑子的心上。使得于黑子在一段时间里就像背着一块石头,喘不
过气来。
民主生活会开得很顺利。局长的材料主要是检讨他快到年龄了,有船到码头车
到站、劲头不足了的颓废心理,表示以后要改正,就是明天回家抱孩子,今天下班
之前我都要以最饱满的热情工作好,请组织放心,我是个老党员哪!三个副职讲的
也很好,但都小心地回避了竞争局长的事。只有李富亮说得诚恳,他说自己不想再
进步了,可是组织上关怀我,我一定用最大的努力去工作。他强调了自己的大学学
历和这几年的成绩,然后就不讲了。焦晓英根本不提这方面的事。于黑子就更没有
提,只说了党叫干啥就干啥。
会议的第二步是交换意见。其实谁有什么毛病都心里清楚,也都知道,说了没
用。局长这一年里基本没干事,就等着下岗。要说忙活什么,就是忙活家里的事,
要不就喝酒,打麻将。把自己的亲属都安排在好的岗位上了,连老婆的远方种地的
亲戚都安排到局里来工作,转了干,弄了假学历,提了副科长。这些能说吗,反正
要回家了。于黑子管常务,弄偏方卖假药。他自己规定会议关手机,可是开着会突
然响起来的就是他的手机;他自己规定中午不许喝酒,可是就是他中午下班领着机
关的去喝酒。李富亮谨小慎微,得罪人的事就往外推,什么也不愿意管,啥活动拉
下都挑剔。焦晓英倒是很忙活,也不知道忙的啥。可是大家谁都不说。对局长都说
功劳,提点缺点就是“不要想退休的事,局里离不开你”就提完了。互相提,副职
谁都不说。大家心里明白,谁说了对方真正的缺点,要么就当场干起来;要么就记
恨一辈子。
对民主生活会组织部部长很满意。然后,他就借着这次机会搞一次民主测评。
为了公平起见,领导就不参加了,他和局组织科的人组织。时间定在下午,看大家
有什么意见。
大家能有什么意见,但都知道,这测评关系到他们三个人里面谁提拔的大事。
表面上大家很平静,心里都在考虑着。李富亮问测评结果公布吗,部长说不公布,
我们掌握。于黑子问多少人,需要哪个会议室。部长说,我和组织科商量一下。焦
晓英问没事了?然后拿起本子走了。
于黑子和李富亮离开会议室的时候,部长在李富亮回头的片刻,对他点点头,
于黑子眼睛的余光看到了。
晚上回到家里,杨芳就喋喋不休地向于黑子说起来,于黑子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她说的那些,李春洁都在手机电话里对他说了。李春洁的感情让他烦恼,说的事情
更让他不愿意听。吃饭的时候,局长就在桌子上说,他要抽时间带领大家到火葬场
去看看,人最终的结果,就是一缕烟雾,有什么可争的。
于黑子想,你要不争能当局长吗?人活一口气,都知道自己早晚得死,那连饭
都别吃了!于黑子这样想,是看不惯局长在部长对李富亮友好的时候,他也眯起眼
睛,甜蜜地看着李富亮,嘴里不住地说:“小伙子不错,不错。”现在看,李富亮
的局面是超过自己了。这官场上的玩耍使于黑子昏了头脑,他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他比谁都知道人是要化做烟雾,消失掉的,可是在没有消失掉之前,人就要争,就
要享受,就要活得自在,就要活出一口气来。
于黑子身上的石头越压越重,他感觉到形势发生了变化。局长虽然过去不厌其
烦地表示偏向他这里,但他知道,他和局长不是至交,人家做了官,就不会交下边
的人了。那些小偏方能值多少钱?看来,没有经济地位就没有政治地位呀!没有背
景就没有前途啊!局长的位子卖出去,也得值几十万,这样轻易地拿到手里,根本
是不可能的。于黑子开始佩服起郑园园来。可是让于黑子拿出很多钱来,去求得这
个职位,一是他拿不出来,二是即使能拿出来,他也舍不得。如果有了钱,还做这
个官干啥呀?千里来做官,为的吃和穿。局长也这样提醒他:“我可以帮你,但有
些事我是帮不了的。”这有些事,内涵就大得多了。
于黑子这时候又想起了郑园园。可是她不来电话,他又不好打过去。从李春洁
和老婆杨芳的话语里,自己的测评不会差,李福亮和焦晓英的测评也不会不好。现
在是旗鼓相当,这种局面是实事求是的。因为他们三人的为人都不错,没有拉开差
距的理由。唯一的理由就是事先谁跑在前面打了招呼。
于黑子由此推断,领导的拍板下一步至关重要。他首要的任务是把这些说了算
的把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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