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保安大队队部坐落在北大街靠近江边的北江监狱旁，日伪时期这里戒备森严，
平时老百姓很少有人从门前经过。此时早饭刚开过，队员们有的敞着怀剔着牙走出
饭厅，有的提着裤子忙着上厕所……

    阿列克塞少校和顾玉朗带着一队苏联红军跑步闯进大院，门口站岗的保安队员
见状没敢阻拦。阿列克塞站在院当中吹响哨子，顾玉朗大喊：“保安队统统集合！”
乱糟糟的保安队费了好长时间终于列成六路横队，圆滚滚的大队长王占国滑稽地向
阿列克塞敬了一个举手礼：“保安大队集合完毕，请长官训话！”

    “将枪放在队前架好！”顾玉朗翻译了阿列克塞的命令。

    保安大队刚按照苏军少校的命令把枪架好，重新排成六路横队时，眼睁睁地看
着一群穿着他们从未见过的灰军装的人冲进大门，把他们的武器收走。“这，这是
怎么回事？”肥胖的王占国急得满脸流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些保安队员刚要冲
上来夺枪，一见苏军士兵和穿灰军装的人指着他们的黑洞洞的枪口，也就谁也不敢
动了……

    作恶多端的保安队被共产党缴了枪，这一爆炸性新闻在北江不胫而走，扩军工
作越发顺利，不仅市内厂矿工人相约到军分区司令部来投军，也波及到乡村，远近
都知道北江来了穷人自己的队伍。省委为了加强北江地区的政权建设，派来一支三
十多人的干部工作团，分配到各县任县委书记、县长、土改工作队长。农村的贫困
农民自发地要求土改工作队到他们的村子去。土改工作轰轰烈烈、扎扎实实地开展
起来，到处都在忙着打土豪，分田地。

    “参军入伍，保卫土改胜利果实！”土改工作队和农会贴出了大幅标语。田野
和顾玉朗到离市郊五华里的小北村，正赶上村农会主席在一家农舍动员青年农民参
军。十多个青年农民坐在炕头上，低着头谁也不吭声。村妇女主任在外屋往灶坑里
猛添柴禾，一个青年农民被滚烫的炕头热得实在忍不住，欠了一下屁股。农会主席
喜出望外地喊：“还是连锁觉悟高，主动要求参军，大家鼓掌欢迎！”名叫连锁的
青年脸憋得通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屁股烫疼了。”众人的一阵哈哈大笑，
让田野觉得哭笑不得。他把农会主席叫到门外，说一定让参军的人真正做到自觉自
愿，不能变相搞强迫。他做了一通宣传工作后，让青年农民解散回家。农会主席感
到不解的是，这些赶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混小子，听完田野的动员后马上就有几个
人报了名，其中就有左连锁、左连贵兄弟。

    北江军分区再也不是空架子，下面已经有了警卫连、炮兵排、一大队、二大队
和骑兵大队。警卫班扩成了警卫连，赵天亮当了连长。炮兵排尽管只有五门日本人
丢弃的掷弹筒，其中有一门还时常罢工，但总算有了自己的炮兵。骑兵大队是以原
来报号“九江”的土匪绺子为基础发展建立的，经过做工作，“九江”蒋士英认定
共产党的军队取得了苏军的支持，一定能成气候，倒不如早投明主，奔个前程，就
率一百九十多个骑兵弟兄投诚过来，编为骑兵大队。蒋士英任骑兵大队长，省干部
工作团的张国民任教导员。共产党领导的北江军分区、行政办事处在苏军的支持下
基本上控制了北江城里的局势。只是队伍扩大了，武器弹药和军装奇缺。顾玉朗找
来许多白面袋子，让战士们浆洗后染上灰颜色求家属裁剪，做成军装。后来灰颜料
找不到，因陋就简用炮药染成黄色。军装的问题还好解决，没有武器弹药可不行。
顾玉朗想尽办法，捡日本人扔下的、挖地主老财看家护院的，但仍远远不够，开始
苏军司令部答应给一部分，但总是迟迟不到位。

    阿列克塞少校打电话给卢学剑，说葛利高里上校请他去一趟。卢学剑、田野、
顾玉朗一进葛利高里的司令部办公室，发现葛利高里正朝面前站着的一名苏军中校
大发雷霆。这名中校高大健壮。田野从她飘逸的金黄色长发上，惊奇地认出这是女
军人。她面对葛利高里的严厉训斥，满不在乎地摊开双臂，耸耸肩膀，似乎是在否
认，又似乎无可奈何或无能为力。看到田野目瞪口呆的样子，顾玉朗对他诡秘地笑
笑，低声提醒他：“西郊驻防的坦克旅，劫中国男人的事。”田野恍然大悟，西郊
驻着一个苏军坦克旅，清一色女坦克兵。传说她们傍晚劫持过路的年轻、漂亮的中
国男人去军营享用，等将他们放出来时，都已疲弱不堪。这让田野想起中国古代
“药渣”的典故。其实苏军的女坦克兵作战非常勇敢，坦克旅的女旅长是一名少将，
在和日军战斗中阵亡。这名少将治军很严，女坦克兵也都怕她，不知是少将不在了
还是没仗可打了，竟出现这种传闻。葛利高里的训话终于结束，他转过身和卢学剑、
田野握手，告知他们苏军决定将日军战俘移交民主联军看押，苏军有一个连在附近
驻防协助。看得出，葛利高里很忙，又有几个违纪的士兵送到他这里。据纠察队的
军官汇报，这几个士兵在民间抢劫，抢了东西换酒喝，纠察队去制止，他们还敢开
枪抵抗。顾玉朗捅捅田野：“苏军卫国战争打得太惨，男人都上前线了，人不够，
西伯利亚劳改营的轻罪犯人都放出来充军……”葛利高里正在审理，一位驻军首长
打来电话，要求他放人。北江苏军驻军首长军衔比葛利高里高和与之相当的不在少
数，但他毕竟代表苏军在管理这个城市，负责所有的包括治安等事项。从苏军卫戍
司令部出来，田野对卢学剑说：“看押日军战俘，这样会分散兵力，让我们背一个
大包袱。”卢学剑苦笑道：“我何尝不知道，但我们还要依靠苏军，不能得罪葛利
高里。另外，苏军要回国，这已是定局，这个包袱早晚还是要我们来背的。另外，
看押日军战俘，这也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的象征。”卢学剑停了一下，“苏军
在冰冻的江面上铺上铁轨，日夜不断地用火车往国内运送战利品。从其他的迹象看，
他们也在做撤回国的准备。苏军真的撤回国了，那样，北江军分区将独立支撑局面，
我们也必须提早做好准备。”

    第二天，卢学剑、田野、汪兆臣到位于北大街监狱的战俘营实地考察。监狱是
日本人关押中国抗日志士和其他刑事犯而建的，起初非常坚固，但围墙在苏军进攻
时被炸塌几处，临时用砖头和泥补修过，却显得破败和危险。而关押一千五百多名
日军战俘，又拥挤不堪。赶上吃午饭时间，那些日军战俘正秩序井然地排队用饭盒
打饭，那些身穿没有了军衔的将校呢军服的军官还是昂昂然地站在前列。

    卢学剑把最可靠也是装备最好的一大队一中队派到北大街监狱，去和苏军换防。
虽然一切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进展，但田野还是觉得北江平静的局势下危机四伏，
城里的各派势力、城外的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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