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有各军分区、中心县委书记参加的会议上，省委和西满军区通报了各地扩军
和建设民主政权的情况，部署了下步工作。省委和西满军区对北江地区的革命形势
是充分肯定的，对苏军司令部让出北江政权交给国民党的要求，不能盲从，要保护
既得的胜利果实。实在拖延不下去，可以在北江城附近安置部队和行政机关，等待
时机，不能和苏军硬抗，苏军早晚是要回国的。省委书记林一凡强调指出：“中国
革命的命运不能取决于他人，谁也不能限定中国革命的步伐……”

    会开完了，西满军区干部科长领来一位留着齐耳短发、非常干练的女军人：
“老卢，给你介绍一个新同志——崔虹。她是田野的妻子，分到你们那儿任军医院
院长。路上可要照顾好她，不然老田可会不答应的啊。”“欢迎，欢迎，这下老田
不知有多高兴呢！”卢学剑紧紧握住崔虹的手，不知怎么他想起留在四川老家未完
婚的童养媳。“你和老田多长时间没见面了？”崔虹认真地说：“才几个月，如果
在省城火车站匆匆见上一面也算的话。”她想起和老田聚少离多的婚后生活。田野
先她一步到了东北，她追老田到沈阳，听说他又到了西满。她赶到省城，还未下火
车，见到田野坐在站台对面待发的火车上，她大喊：“老田！老田！”田野也发现
了她，把头伸出车窗朝她摇军帽。可是火车大吼一声，徐徐开动了……

    回程虽然只有六百多华里，但铁路早已被炸毁，余下的铁轨和枕木也被苏军作
为战利品拉回国，不能通行。公路虽经修复，但也百孔千疮，卢学剑的越野吉普车
和警卫排乘坐的苏制小“嘎斯”货车机器状况不佳，得两天才能返回北江。考虑路
上土匪多如牛毛，西满军区加派了一个警卫连护送。第二天中午，车队驶入离北江
城只有一百多华里的古城镇，卢学剑让加派的警卫连返回省城。他对警卫连长说：
“现在剿匪的任务这么重，不能为我的安全再浪费兵力，何况已经到家门口了。”
警卫连长拗不过他，只好给卢学剑敬了个军礼，率领三辆军车一路烟尘走了。

    驻防在古城的北江军分区一大队三中队长也担心卢学剑的安全，建议给他加派
一个排。卢学剑严肃地批评他：“你不要乱弹琴，守卫古城的担子也十分重，古城
一旦有了闪失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吓得三中队长伸伸舌头不敢再多嘴，只好打电
话给军分区司令部，让他们做好接应，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可能电话线又被土匪
给切断了，这是常有的事。

    离北江城不到六十华里了，卢学剑在颠簸的吉普车里假寐。其实他睡不着，浮
想联翩，想自己参加革命的经历，想北江的严峻斗争形势和今后更加艰难的工作…
…

    猛然的刹车让他清醒了。司机紧张地说：“卢司令，情况不对头，前面桥上有
人！”话音未落，枪声四起。桥上支着一挺轻机枪，几十个土匪半跪着向他们瞄准，
还有几个土匪忙着往桥上搬石头，两侧的小土堆后也“唰”地钻出一百多人……
“加速！冲过去！”卢学剑当机立断，后退是没有出路的。吉普车吼叫着向前冲，
同时“嘎斯”车紧随其后，车厢上的轻机枪和二十多条步枪集中火力把枪弹倾泻在
桥头，五六个土匪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倒在血泊中。

    吉普车飞快地驶上桥头，来不及躲闪的土匪“砰”地一声被撞得惨叫着抛下桥
去。吉普车闯过桥，司机加大油门，跌跌撞撞地往前开。十多个土匪骑着马，一边
在后紧追不舍，一边开枪。“嘎斯”货车就没有那么幸运，由于车体较大，开上桥
就碰到土匪摆的石头而无法前行，司机中弹身亡，油箱也被打穿，燃起大火。车上
活着的战士急忙往下跳，但在土匪的乱枪中纷纷倒地。

    行驶的吉普车一下子钻到路边沟里，司机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缓缓松开，后背一
片血迹。跳出吉普车的卢学剑踹开后车门，把马英和崔虹拽出来，一起向右边的村
屯跑去。跑不多远，崔虹扑到在地，左大腿鲜血如泉涌。卢学剑背上她，迈开大步
往前跑。“捉活的啊，活捉共军头子啊！”后边的土匪狂妄地嚎叫，马英气愤地回
头开上两枪。两条腿的人毕竟跑不过四条腿的马，他们的距离在迅速拉近。“放下
我！”崔虹在卢学剑的背上挣扎，用她的小拳头敲着。卢学剑“呼呼”喘着大气：
“放下你，我还叫男人吗？”趁卢学剑回头的刹那间，崔虹跳下地，拔出小手枪，
催促他们：“你们快走！”刚开三枪，她就趴在地上不动了，显然又中弹了。卢学
剑和马英跑进村边一家荒废的农舍。

    他们依托没有窗框的窗口，向逼近的土匪开枪。一个正狂呼乱叫的土匪倒在卢
学剑的枪口下，土匪们一下学乖了，都跳下马，躲在屋前的树后面。一个瘦猴样的
土匪偷偷绕到房后。“注意后面！”卢学剑喊道。马英跑到后面窗口，向那瘦猴一
个点射。瘦猴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大叫：“妈呀，痛死我了！”“我让你一辈子再也
不痛了！”马英又一个点射，瘦猴果真不再叫痛了。

    “放火烧！”气急败坏的土匪点起火把往房顶上扔，草苫的房盖马上燃起熊熊
大火。卢学剑沉着地掏出文件，一下一下地撕碎。“小马，你从后窗户爬出去。看
到那边房后的马厩了吗？骑匹马跑吧！”卢学剑吩咐马英。“我不！”马英第一次
不听卢学剑的话。“听命令！”卢学剑沉下脸，他不忍心让这孩子和他一起牺牲。
卢学剑把马英推出窗口。马英含着眼泪在雪原上奔跑着。等土匪发现向马英开枪时，
马英已跑到马厩。有两个土匪想骑马去追，但被卢学剑的子弹吓得不敢动。

    “共军头子，投降吧！”土匪向燃烧的农舍喊叫，但农舍烧得落了架，也没见
人出来……

    卢学剑牺牲后，省委和西满军区任命田野代理中心县委书记、军分区政委，仍
兼任政治部主任，汪兆臣代理司令员。

    葛利高里向他们发出最后通牒：北江军分区和行政办事处必须马上搬出北江城！

    田野和汪兆臣把司令部选择在离城十华里的上李村，骑兵大队驻在下李村，葛
利高里同意一大队的一中队仍在北大街监狱看押日本战俘。但行政办事处的搬迁遇
到了麻烦，实业科长、教育科长、财政科长等人拒绝搬出城，搬到农村他们确实没
什么事好干，只有秘书室和民政科随已经暴露身份的顾玉朗来到上李村。

    一辆辆军车满载着苏军士兵从南方驶来，越过封冻的界江回国。经过北江城时，
他们欢笑着挥手向仍在值勤站岗的同胞高呼：“乌啦！”苏联撤军回国的步伐明显
在加快，北江的驻军似乎也在做回国的准备，城内的国民党分外活跃，城外的土匪
蠢蠢欲动，北江的局势更加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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