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午,红石山商业城副总经理梁丽,手提一袋馒头和一盒街边上买来的熟菜匆
匆忙忙赶进家门,没有和瘫痪在床的丈夫林海说话就进了厨房。她快速做了一小锅
萝卜丝汤,才回到林海床前,把椅子上的尿壶和床上林海吃剩下的水果皮以极快的
速度清理完毕,说:“翻身。”林海像乖孩子,灵巧地缩身,以便让梁丽顺势将他
翻过去。这套动作是五年来练就的,五年前,开出租车的林海在一次车祸中致残,
腰部以下失去知觉。
“我晚上加班,晚饭我做好了,不用给我留。”梁丽把饭菜端到林海面前说,
“小鸽放学让她早点睡。”没等林海反应过来问上一句话,梁丽就匆匆忙忙离开家。
当梁丽关门那一刻,林海突然抓起身旁的热水袋狠狠地砸在床上,压低声音大呼一
声:“我操你妈!”
久病床前无孝子的道理林海比任何人都清楚。妻子正值生命鼎盛年龄,梁丽的
一言一行和近来的匆匆忙忙,不能不让林海生出许多疑虑。车祸发生后,林海口头
上说过几次不想牵扯梁丽要与梁丽离婚,而内心却在说,你梁丽上了几天班就从红
石山毛纺厂下岗了,是我开出租车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拼着命养家,伺候伺候我
也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心里的真实想法往往不敢外露,终归自己瘫痪在床,终归自
己已失去男人对妻子应有的义务,低下男人的头颅,夹上男人的尾巴是自己必须面
对的现实。何况在自己出事的几年里,梁丽除偶尔酸叽酸叽还从来没有流露过放弃
他和放弃这个家的打算。但,变化还是有的,比如以前梁丽为他按摩,时常把手放
在他的那个已毫无生息的家伙上,虽然没有任何生理上的感觉,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每当这时,他都会发现,梁丽尽管说些卿卿我我的悄悄话,手上轻轻抚摩的同时她
的眼神也常常发呆。而当有一次林海的手伸进梁丽那毛绒绒的私处时,梁丽最终以
满眼的泪光而收场。后来,林海不再把手伸向梁丽,也就是说他首先拒绝了抚摩。
当梁丽的手再伸过来,他咧嘴笑一下轻轻挡住。于是,在某个日子里,他们在不自
觉中中断了这种没有实际意义其结果是痛苦的抚摩。不久,林海发觉,拒绝这种抚
摩可能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再想接续那种抚摩,他却对再次伸手感到陌生和不尊了。
于是,他的所有思维活动都集中在了对梁丽的想象里了。加班,自然引起林海的又
一个想象。过去梁丽很少加班,从当上主管后勤的副总经理后加班的次数也是不多,
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家里有个瘫痪在床的丈夫需要照顾。梁丽也公开对林海说过,他
们的老总杜凯达有些临时班后会议基本上不通知她参加。尽管如此,梁丽的偶尔加
班还是会引起林海的想象。
林海的想象是有一定的想象基础的。车祸后头两年,梁丽一直在家全天候照顾
他。后来因车祸补偿的钱日益减少,梁丽便对林海说,再也不能吃老本了,她要出
去打工,因为女儿小鸽用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梁丽都是为了家,说白了是为他林
海,他能不答应吗?但梁丽走出家门后的顺利为他的想象奠定了一个基础。梁丽先
是找了一份家政工作,专门伺候县政府办郭主任半身不遂的老母亲。接触郭主任,
是因林海车祸补偿问题上访时认识的。问题解决了,两人也熟了,听说郭主任要为
瘫痪在床的老母亲找保姆,梁丽主动说她有这方面的经验,于是顺理成章她就成为
郭主任家的保姆。对这份工作的辛苦梁丽从不在林海面前说一句。干了不到半年,
梁丽说郭主任又给她找了一份商业城的工作,还是秦县长给打的招呼。秦县长和郭
主任同住一个小区,为林海上访时,她在路上堵过秦县长,是秦县长亲自把她领到
信访办,嘱咐给予解决。问题是,郭主任半身不遂的老母亲继续半身不遂,他为什
么还要为梁丽找新的工作?秦县长为何还要插一手呢?你梁丽是谁呀,还能劳驾县
太爷?何况到了商业城后,工资由五百涨到八百,再涨到一千、一千二、一千六,
职务也由楼层联络员到楼层经理再到商业城总务,今年初又被升为副总经理。凭什
么?看到梁丽笑盈盈的眼睛,林海内心就又多出许多不便说的痛楚。他坚信,梁丽
的突然转行和接连升迁,不会简单到没有任何理由。梁丽身材高挑,虽不漂亮出众
但面容耐看。现在自己瘫痪在床,就算梁丽自己没有非分之念,有邪念的男人还会
少吗?为此,林海一直在痛苦中煎熬。他只能煎熬,不敢多问,他怕问出更多的麻
烦。那么,他剩下的就只有想象的权力了。
林海抓起电话,犹豫一下,还是按了键子,声音诡异地说:“老三,晚上去商
业城看看,她说加班。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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