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周末，秘书赵文斌向秦都辉请假，说如果没什么要事他想提前回家，还顺便说
道：“我俩礼拜没回家了，小娜快踹我了。”秦都辉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并让他给
小娜代好。

    赵文斌是市委组织部下派到县里的干部。一般下派干部都有具体的职务，干一
两年后市里会重新安排工作，而赵文斌一下来就跟上了秦都辉，一跑就是两年。几
次听说上面要调赵文斌，几次又都没了下文。秦都辉有时想为这个年轻人说几句话，
又觉得赵文斌这样的下派干部他不好说话，他实在摸不透组织上的意图和赵文斌的
背景。他只知道赵文斌大学毕业后，先在市计委工作，后又到企业干了两年，再后
来又作为无党派人士成为重点培养对象。到县里两年来，秦都辉也发现赵文斌的思
想时有波动，为此，秦都辉开过一次玩笑，说：“市里不调你回去，你就在这儿呆
着，我给你安排。”干部任用问题有时急也是没有用的。赵文斌比较内敛，对自己
不利的话不说。但行动上秦都辉发现，这半年来，赵文斌不像刚来时为了工作半个
月二十天不回家。现在不行了，有时一个星期能跑回家两趟。三十四岁的男人，城
里的妻子就是一个无形的钩，真钩不上了，那还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赵文斌的
另一个动向让秦都辉略有思虑，赵文斌与肖英勇这两年走得很近，为此他很含蓄地
点过赵文斌。

    赵文斌对秦都辉的点拨起初很谨慎对待，后来觉得也无所谓，干他这种工作，
两眼一抹黑也让人笑话。何况肖英勇是真心对待自己，两人在一起不仅仅是吃个饭
喝个茶，或偶尔洗个桑拿按按摩，更多时是谈思想，谈形势，谈经济，这些都是赵
文斌的强项。当然了，肖英勇愿意与赵文斌交往，一是不排除秦都辉这根线，尽管
秦都辉与肖英勇平日不接触，但肖英勇对秦都辉的敬佩和感激经常流露出来。不给
秦都辉当秘书，很难说肖英勇是否能认识他赵文斌。二是也不排除肖英勇看好赵文
斌的未来。因为说不定哪一天，赵文斌杀回市里，起马能当上个委办局的头。从为
老爷子买房上的优惠，赵文斌深感肖英勇太给面子了，一下子给他省了十几万。

    赵文斌这次请假提前回到市里，主要是想见肖英勇。秦都辉突然问他最近是否
见过肖英勇，让他犯了合计，他听说肖英勇最近有些麻烦事，也想探探底。另外，
他想对肖英勇表示一下。三个月前，肖英勇得知赵文斌要买房，尽管赵文斌一再解
释说是自家老爷子买，肖英勇二话没说，以成本价为赵文斌选了一套两室两厅的房
子。赵文斌大喜过望。而让赵文斌更加意想不到的是，发票开来时却是市场价。十
六七万的利益所得，不留一点把柄，不让你有任何担心，干净利落。赵文斌不能不
感动。于是，他想正式答谢一下肖英勇，为肖英勇花了近一万元买了一个纯金的小
金牛。

    金牛买妥后，赵文斌给肖英勇打电话：“肖董，我回来了。”以往肖英勇接到
赵文斌的电话，会异常热情地说“过来过来”，而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声音低低地
说：“我有客人。再联系。”就把电话挂断了。

    赵文斌一愣，不祥的预感袭入大脑。他瞅瞅手中的金牛，一时没了主张。等一
会儿再给肖英勇挂电话？还是拿回家？考虑再三，他决定还是先回家。到了家门口，
他没有按门铃，而是以极快的速度打开门，将金牛放到门口的鞋柜里。

    妻子小娜听到开门声，从卧室里走出来说：“哎哟，回来也不打个招呼，今天
表现不错，天没黑就回来了。”赵文斌说：“想老婆了。”

    小娜问：“真想还是假想？”赵文斌说：“想老婆哪有假的！”

    但是小娜还是发觉赵文斌有心事。以往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赵文斌会主动伸
出手把她揽过去，甚至有时会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或干脆脱下她的裤
子，而今天却没有任何举动。

    这时，赵文斌的手机响了。赵文斌见号码是肖英勇的便来了兴奋劲：“肖董，
不忙了？”

    “小赵，最近不要上我这儿来，最好不要见面。”肖英勇低声说，“有特别的
事情，你可以挂电话。一般的事就不要挂电话。对你有好处。别有想法，我是为你
好。”

    赵文斌又是一愣。

    肖英勇的“我是为你好”，说得深沉，说得动人。跟领导混了多年，赵文斌可
以说是见多识广。在与肖英勇的交往中，他早已发现肖英勇是一个相对谨慎的人，
从肖英勇与秦都辉的“不太交往”中就品出了其中的味道。他一直也在怀疑，秦都
辉与肖英勇之间能没点可说道的事情吗？像肖英勇以不显山不露水的手法卖给自己
房子一样，秦都辉能干干净净吗？其实，这个问题从跟上秦县长，他一直在想，却
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去年还没发生那件暴力动迁事件前，肖英勇让赵文斌给秦
都辉捎过一句话，说县里在搞招商引资，任务很重，为了招商引资有个亮点他想在
红石山下盖别墅区，再开发一片工业厂房，为县里的工业园建设出把力。秦都辉听
后一口否决：“那不行，那里的原始生态环境盖上别墅可就破坏了。”当时赵文斌
就想，秦县长也太不给面子了，肖英勇可是想帮他一把呀。之后，赵文斌把秦都辉
的原话对肖英勇说了，肖英勇只是点点头，而后说：“唉，这个老秦，他也太正统
了。不过，他要是不正，我也不会有今天。”这件事让赵文斌品了很久，越品越品
不出真正的味道，越品越糊涂。

    赵文斌放下电话，一脸茫然。他对妻子说：“我有预感，要出大事了。”小娜
问：“什么大事？”

    赵文斌说：“现在还说不好。”小娜问：“你是说肖老板？”

    赵文斌说：“可能。也可能还有别人。”小娜问：“谁？”

    赵文斌说：“不说了。看来我得想办法早点去市里了。”小娜敏感地又问：
“秦县长要出事？不可能吧？”

    赵文斌长叹一口气说：“我越来越弄不懂了，现在的领导不出事则罢，一出事，
往往会让人大吃一惊。”小娜说：“你可一直都在说秦县长是一个廉政的人。”

    晚上两人上床后，赵文斌揽过妻子很认真地说：“我想从县里调回来，或辞职，
你不会反对吧？”

    小娜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很惶恐地瞥了赵文斌一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你
不会有事吧？”

    赵文斌说：“你想哪里去了，我会有什么事。”赵文斌必须这样回答。自从赵
文斌被组织上列为重点培养对象后，小娜也对他约法三章，决不许他有违法乱纪行
为，更不能贪，并说，我和家都不需要你贪来的东西，咱不和别人比。为此，像给
老爷子买房所得的利益，赵文斌没向小娜透露过一句。所以买金牛的事也不得不避
讳小娜。

    小娜用心盯了赵文斌一眼，明显对赵文斌的“回来”之说不满，因为赵文斌主
动请调或辞职，很有可能意味着小娜多年来的付出和望夫成龙的梦想化为泡影。小
娜说：“你一定有事，我马上就给秦县长打电话。”赵文斌严肃地说：“你别乱挂。
你别给他添乱。他最近很烦！”为了打消小娜挂电话的想法，赵文斌不得不把肖英
勇可能出事，也可能牵扯到秦县长以及社会上对秦县长的传闻说给小娜听，并重点
提到秦都辉可能还有个情人在商业城，最后加上一句：“山雨欲来风满楼呀！”

    “不可能吧？”小娜被赵文斌说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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