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从那天晚上杜凯达同梁丽的一番谈话后，梁丽就一直在忐忑不安中度过。她给
了自己一个唯一的解释，风流的杜凯达要向她伸手了。因为杜凯达给予自己的好处
太多太多。不安加上心烦，梁丽对丈夫林海的态度自然是冷脸多于笑脸。林海的眼
里就时常噙着泪水。尤其是家里的电话费用陡增，梁丽断定，林海在不停地打探她
在外面的所有信息。

    “你又怎么啦？又听说什么啦？”梁丽没好气地问。林海不说，拿身边的毛巾
擦一把脸。

    “你说呀！”梁丽催促道。林海说：“我没听说什么。”

    其实，林海从老三那里已得到确切消息，那天晚上梁丽坐商业城老总杜凯达的
小车走了。第二天他也很委婉地问过女儿小鸽，说你去商业城找你妈了？小鸽没好
气儿地说了一句，我在门口儿，哪也没去！林海从小鸽的态度上，已明白无误了，
小鸽看到了她不想看到的。

    梁丽说：“你瞒不过我。有事你就说，别让我再为你猜谜儿，我够烦的了。”
林海把被一扯蒙在头上。

    梁丽的心立刻软了下来。她想，不该这样，夫妻一场不该这样，林海不是健康
人。她还想，林海的反常也不是什么好事，刚才看到的是林海眼里的泪光，而最近
更多时看到的是林海无法摸透的眼神，那里有仇视，也有绝望，当然了，更多的是
无奈。梁丽就生出对林海的怜悯。夫妻到了怜悯的份儿上，爱的成分就不能不缩水。
梁丽把林海吃的用的东西轻轻地放在床边说：“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我走了。”
梁丽急三火四跨上自行车，她不想上班迟到。这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尽管大家从不
攀她什么，甚至在工作中遇有延迟工作时间的时候，同事领导都会说，“梁丽，你
先走吧，家里一摊子事。”开始梁丽心里很温暖，后来谁要说这样的话她便产生反
感，总感觉人们对她包容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梁丽近日细心观察杜凯达，发现杜凯达没有因为上次谈话没有达到他的目的而
产生怨恨，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为此，梁丽莫名地生出一点点的歉意。她想，无
论杜凯达抱有什么目的，他的恩德不能忘，哪怕他真对自己有图谋不轨的动机难道
不在情理之中吗？

    梁丽到杜凯达的办公室请示工作，请示完毕，梁丽突然有了想说几句额外话的
欲望，就把已转向门的身子转了过来，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说：“杜总，你对我没想
法吧？”杜凯达眨了一下眼：“我有什么想法？”很严肃的样子。

    梁丽的脸立刻红了，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想法”这个词，在现今流行的大众
话语中隐藏着男女间性的暗示。杜凯达千真万确把梁丽的话语理解成性的暗示，尤
其看到梁丽红红的脸，他的心狂跳了一下。一般情况下，久经情场的杜凯达对女人
的这种表现习以为常，可面对梁丽，竟出现了这种狂跳现象。这是压抑的反弹？在
杜凯达眼里，商业城里的女人分几种，一是那些本身就轻浮的女人，与杜凯达眉来
眼去都属正常现象。但这种女人也不是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水性杨花，三下五除二就
能与男人？上，只有那些目的性很明确的人才可能与他发生性关系。第二种女人是
自卑式的女人，看杜凯达的眼神永远是躲闪或发呆。这种女人大多没什么优越感，
当然指的是容貌。与这种女人做点出格的事，杜凯达有自信。第三种女人是骨子里
就不屑杜凯达这样的男人，她们瞧不起这种男人。好在这种女人不是很多。梁丽呢，
杜凯达始终没能把她纳入三种女人之列。梁丽刚进商业城时，杜凯达想把她划入第
一种女人的行列，后发现不妥，所以他用了很长时间探究梁丽与肖英勇和秦县长的
关系。梁丽来之前，杜凯达接到过肖英勇的电话，说有个叫梁丽的人给安排个工作。
领梁丽来商业城报到的是原县政府办主任老郭。记得老郭当时说，是秦县长让他把
梁丽送来的，并问，有问题吗？杜凯达精明，说，你亲自出马，我哪敢有问题。在
得知梁丽是红石山毛纺厂出来的、梁丽的丈夫又是一个失去性功能的人后，思维发
达的杜凯达便确定梁丽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有一次肖英勇来商业城，杜凯达试
探性地提到要提梁丽当副总的事，肖英勇说了一句，够当副总就提副总，你看着办。
也是从那时起，杜凯达对这个长相虽不出众却有股说不出魅力的女人，就死了蠢蠢
欲动的心。县长和肖英勇的人，动得了吗！

    近来杜凯达闻听肖英勇可能要犯事，心里确实有所合计。合计什么，只有他自
己清楚。肖英勇来商业城的次数不多，一年也就两三次，他的窝在市里的红石山商
务宾馆。前几天去开会，肖英勇衣冠楚楚地坐在他的老板台旁，一如既往地发表他
的宏观大论，看不出要犯事的迹象。但无风不起浪，杜凯达确信。所以，他忍不住
就问了梁丽，尽管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他想也在情理之中。这种大事，梁丽不说
是正常的，县长的人，尤其是女人，把不住嘴，那证明县长也太没水准了。由此他
对梁丽生出些敬意，心想，我他妈的就找不到这样的女人！我的女人都是些无利不
起早的家伙！

    杜凯达见梁丽有些措手不及的眼神在定定地望他，想了想说：“梁丽，你不要
有什么想法，那天我只是随便问问。”梁丽的情绪和思维还停留在那句“想法”上。
在商业城几年，杜凯达一直关照自己，一路升迁，薪水都翻了一番。别人涨了工资
杜凯达会毫不客气地说：“你得报答我啊。最低你得请我吃一顿。”这话若是对女
人说，听到的人都会往下想，最低请客，那么最高呢？一定是你我得有点“想法”。
说不出是什么思想支配，梁丽红着脸说：“杜总，有时间我请你吃饭。”杜凯达一
愣，之后摇头：“不。”

    梁丽像被魔法驱使，竟说：“哪一天我找时间……”杜凯达透彻地红了脸，这
一次他明明白白想到了性。但他却这样说：“饭就不吃了，我们没少在一起吃饭，
我们俩都没想法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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