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红石山商业城涌动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沉闷气氛。总经理杜凯达神出鬼没，整个
商业城的经营活动基本上由另一位副总经理支撑。梁丽甚至感觉出，她的眼界里总
有人嘁嘁嚓嚓。听隔壁办公室的小毛说，肖英勇被抓，商业城可能停业。她怕停业，
所以心也就不那么安宁了。
那天晚上离家出走再回家后，梁丽很认真地和林海谈了一次话，尽管林海话里
遮遮掩掩，她已嗅出林海对她的生活作风产生了怀疑。在她的再三追问下，林海只
说了一句，你和那个姓杜的是什么关系？梁丽原以为林海会提到郭主任，一听是杜
凯达，就哧了一声，甚至连否认的心情都没有了。不过，再看到杜凯达，梁丽多了
几分注目的心情：“他长得很男人，他对自己很尊重，他给了自己很多利益。尽管
他很风流，风流并没妨碍到我。”想到这儿，对杜凯达从未有过的一个非分想法瞬
间冒了出来，且持续不断，大有走火入魔的态势，身子阵阵发热。
梁丽再见杜凯达，发现杜凯达的脸色不那么红润了，常常的笑脸也躲藏起来。
梁丽在没有明确目的的情况下走进杜凯达办公室，想同他说点什么。
“有事？”杜凯达疲惫地问。梁丽难为情地笑一下，就突然想到上次约杜凯达
吃饭的事，慌张地说：“我想请你吃饭。”
杜凯达这次显得很平静，没有回答。梁丽说：“我发现你最近很忙，人也憔悴，
像有心事，我请你吃饭，放松一下。”杜凯达眼里就亮了一下，说：“好，你也应
该请我吃顿饭了。”
梁丽没有想到杜凯达如此痛快答应吃饭，倒让她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杜凯达的痛快有着深藏不露的想象，不是想象梁丽这个人，而是想到在这样的
关键时刻，梁丽终于有话要说了，并且一定是最重要的有关肖英勇或秦县长的消息。
然而出乎意料，吃饭的时候，梁丽除了感谢杜凯达，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这
让杜凯达非常失望。他耐不住地小声问：“梁丽，就没有其他可说的事情了？”
“说什么？”梁丽开玩笑地说：“谈情说爱？”
杜凯达一愣：“别胡说。”梁丽问：“那还说什么？”
杜凯达严肃地说：“我就想知道你和肖英勇和秦县长的真实关系。”梁丽笑了
一下说：“你也没喝大，怎么就说胡话了。”
杜凯达说：“不，我问的是真话。”梁丽看出了杜凯达的严肃和认真，便说：
“我和他们能有什么关系？”杜凯达目不转睛盯着梁丽，看她还说什么。
梁丽叹了一口气说：“杜总，看在你对我的关心上，我想了很久，我想你一定
是误会了。我是从毛纺厂出来的，肖老板我认识，哪有不认得厂长的，可人家得认
识我呀！秦县长认识我，是我上访时认识的。我在郭主任家当保姆时，他们是邻居，
我们见过几次面。有一次，郭主任说，你白天在我这儿照顾病人，晚上回家还要照
顾同样的病人，也太辛苦了。郭主任还说，前几天秦县长还为你感叹，说你太不容
易了。郭主任就对秦县长说，看看给她安排个稳定的工作吧。秦县长说，我和肖英
勇说说，去商业城干吧。就这些，郭主任就把我领来了。”
“就这些？”杜凯达问。梁丽说：“就这些，你所想象的那种关系根本不存在，
我对天发誓，我说的没有半点虚话。”
“我真的无法相信。”杜凯达突然仰脸大笑，“梁丽呀梁丽，你说的都是真话
吗？假如是真话，那就是我走眼了，我多余了。哈哈哈！”
“你笑什么？”梁丽问。杜凯达说：“我笑我自己，我笑我自己。我笑我的想
象超过了天方夜谭。告诉你吧，你要做好准备，你可能会有麻烦，这两天检察院的
人可能找你谈话，和我已经谈过两次了，其中就问过你和肖英勇的关系，还有秦县
长的关系。是真是假你自己说吧。记住，我和所有人可都把你当做是肖英勇的人，
也把你当做是秦县长的人。有戏喽！就是不知道这出戏如何收场。”
梁丽盯着杜凯达，苦笑地问：“你真是这么想的？说我是秦县长的人，还是肖
英勇的人？”杜凯达点头。顿了一会儿杜凯达又说：“不过，我不知为什么，现在，
此刻，我突然相信了你的话。真的。”
梁丽苦笑，眼里竟闪了泪花。她本不想喝酒，此刻竟主动为自己倒了一杯，一
口喝下。杜凯达低下头，不敢正视梁丽。他比任何人清楚，梁丽即将面临难以说清
的麻烦。甚至有些麻烦也是他一手造成的。他也拿起酒杯，将杯里的酒一仰而进，
说了一句：“梁丽呀，你说的是真的吗？”
梁丽的两行眼泪簌簌地往下淌，哽咽地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
比家里长，你说呢？”杜凯达一时无语，他真的想不出有关梁丽红杏出墙的蛛丝马
迹，便赫然产生从未有过的亏欠和怜悯。
夜幕深垂，一向视家如命的梁丽，竟然没有急于回家的表示，令杜凯达都为她
焦急。杜凯达说：“回家吧。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我相信你，你不会有事的。”
梁丽似乎也有了醉意，说：“有事？真有事就好了。”
杜凯达忽然间产生了顾虑，他截住梁丽正准备再倒酒的手，说：“不喝了，我
也不喝了，再喝我就开不了车了。”说完，挥手招来服务员，“埋单。”
梁丽说：“我请你，我埋单。”杜凯达说：“不，我请你，你不要和我争。”
梁丽站起来说：“我一定要请你，我要报答你。”杜凯达按住梁丽，快速掏出钱递
给服务员。
杜凯达把梁丽扶进车关上门，回到驾驶位，感觉头有些晕，便犹豫一下。梁丽
的身子和头突然斜倚在他的肩旁，他一怔，随后将车快速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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