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刘之漾煞费苦心寻找作案人,虽说进展不大,但种种迹象表明外单位来人作案
的可能性很小。于是,他集中精力在厂内排查,想找出与修理班有仇的人。
星期天一早,刘之漾骑摩托车下乡。腿上打着石膏的老余师傅见到刘之漾爱理
不理的。
刘之漾知道余师傅仍在怀疑他,但他丝毫不想申辩,站在对方死里逃生的角度
想一想,就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了。刘之漾耐着性子做余师傅的思想工作,终于换
来对方一丝信任。
提起那天的遭遇余师傅泪流满面,当年他和机修班长一同当兵,复员后一同分
到市化肥厂,两人的关系亲如兄弟。没想到那个倒霉的早晨“轰”地一声巨响,班
长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刘之漾问道:“凌晨下班,你和班长复查过排空阀,你能肯定它完全松开了吗?”
“我在前边检查,班长跟着再拧一遍。要是没人搞鬼,绝不可能发生事故!”
“走出厂门我回车间拿信,你们一同走的吗?”,“到了十字路口我和班长往
南走,其他人都回市里去了。”
刘之漾想了想继续问道:“最近两年,你和谁结过怨仇没有?”
余师傅沉思片刻说:“结仇没有,要说吵架倒有一回。那天我去财务科报销医
药费,出纳故意刁难人,我就冲她说了几句难听话。苏方鸣不问青红皂白恶语中伤
我,我俩就吵起来了。”
刘之漾把情况记到小本子上问道:“除了你,班里还有谁跟老苏吵过嘴?”
余师傅想了想说:“沈诚,不错!沈诚也跟老苏吵过架。”
“也为报销发票?”
余师傅摇摇头讲了事情经过。
那天沈诚跟小王开玩笑,说黄老板找的几个狗腿子全都有碍市容。理化室的陆
醒像《夜半歌声》里的男主角,胆小的人半夜撞见他不被吓死才怪呢!助理老苏秃
瓢一个……
话没说完突然卡住,原来苏方鸣正站在他旁边。沈诚尴尬道:“对不起,我跟
小王开玩笑呢。”
老苏脸色铁青骂道:“无聊!年轻人少说过头话,万一哪天碰上意外,你不见
得比我好看!”
返城路上刘之漾想,老苏随同黄伟业从C 城过来,自以为高人一等。余师傅和
沈诚当众骂他必然怀恨在心,一石双鸟就是他的动机。他又具备作案条件,住在新
办公楼内的他半夜摸进送气车间,在阀门上动几下手脚不是易如反掌吗?
黄伟业指使苏方鸣动手,却不料鬼使神差地让他刘之漾逃过一劫。
公安人员却以推理不合逻辑否定了刘之漾的调查结论,认为黄伟业缺乏作案动
机,人为制造事故不合情理。至于说老苏寻机报复,为一两句玩笑话拿命做赌注可
能性更小。
刘之漾不服气,他认为同来临海的三个人中,厨娘手艺不错,饭菜很对黄伟业
口味,陆醒在理化上有超常技能,因此黄伟业高薪聘用他们理所当然。苏方鸣无德
无才,凭什么受老板青睐?理由只有一条,他和黄伟业的关系非同一般。
要想说服公安认同自己的观点,就必须掌握到实实在在的证据。刘之漾决定先
找陆醒谈谈,尽管这人十分古怪,但越是古怪的人越能看到别人不易觉察的东西。
陆醒是理化室主管,性格内向沉默寡言。要是从背后看,陆醒是个帅气的男子
汉,一米八二的身材挺拔伟岸。当你从正面看他的时候,会为他的相貌大吃一惊。
那张残破的脸上皮肤松的松紧的紧,有的地方揪成团,有的地方光滑发亮。据说他
曾整过容,但嘴巴缺损过多无法合拢;右眼皮跳得厉害已无法闭紧;最要命的是脸
部神经严重烧伤,看上去整个脸都扭曲了。
由于工作上没多少联系,刘之漾很少在意这个可怜人,只知道他毕业于国外一
所化工学院,在马来西亚生活过好多年。1996年应聘到黄伟业的制药厂当工程师。
陆醒和苏方鸣及两名上海籍工程师,同住新办公大楼四楼上,每人一套房间,
还算宽敞,吃饭则在生活区的小食堂里。也许是相貌的缘故陆醒至今未婚,他的乐
趣就是没完没了地做实验。
此刻,刘之漾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问号,陆醒是什么时候被毁容的?有人故
意加害于他?还是工作失误酿成的事故?如果是在实验室出的事故,为何这等讳莫
如深?
刘之漾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走进陆醒的实验室去。正埋头看资料的陆醒抬起
头来,丑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陆工程师您好!打搅一下,我想请教些问题行吗?”刘之漾小心翼翼地说。
陆醒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已放下手中的笔。
“我想请您谈谈对事故的看法。以您的经验看,它是人为造成的?还是另有缘
故?”
“我觉得百分之九十五是人为破坏。”陆醒平静而果断地说。
“是吗?依你看,作案人出于什么动机?是对工厂不满,还是与修理班员工有
仇?”
陆醒摇了摇头说:“这个不好说。世上的事常常难以预料,谁都有可能被怀疑。”
刘之漾有些失望,几乎央求道:“陆工,求您帮帮我。为那事我至今还背着黑
锅呢!只有弄清真相才能还我清白。”
“我很同情你的处境,但没法帮助你。这个案子并没有复杂的情节,过程极其
简单,有人打开过进气阀,又关上了排空阀门。谁都有可能。在化验上我有些经验,
对破案却是一窍不通。”
刘之漾不想放弃,继续问道:“您周围的人有反常举动吗?”
“你指谁?”
“比如老苏,苏方鸣。”
“我在这方面比较迟钝,看不出谁有反常举动,但我觉得没破案之前谁都有可
能。”
离开陆醒的理化室,刘之漾不停地回想陆醒的话。“谁都有可能。”这句话听
起来是句空话,但重复了三遍感觉就不一样了。
谁都有可能,当然也包括黄伟业。这恰好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说不定陆醒
已发现黄伟业的可疑行踪,只是不便言说而已。就目前来看,老苏作案的可能性最
大,黄伟业正是借他之手达到目的。当然,这一切只是自己的推论,要想证明推理
正确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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