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因是外地卡号，电信局短时间内难以确定许美珏生前接听的最后一个电话是谁
打的。

    就在大家犯难的时候，小戚想起刘之漾曾反映过，说车间工具保管员告诉过他，
案发前夜车间废品筐里少了两块阀板。孙队和老张一致认为，有必要查清两块废阀
板的去向。

    在强大攻势下，沉默近一年的门卫说出重要情况：他表哥多次向他讨要废弃的
合金阀板。这种阀板价值很高，即便废弃了仍很值钱。他在送气车间的废件筐里见
过，但一直没敢拿。事发当日凌晨，送气车间因待修停机没人值班，他突然生出进
车间拿阀板的念头。

    他从门缝儿钻进车间，拿了旧阀板钻出大门时，感觉车间那头的大铁门响了一
下，他立即闪身躲进墙角。过了一会儿伸长脑袋探查动静，看见一个黑影向远处走
去。由于不确定黑影是否从车间出来，又怕牵扯到他进车间偷阀板的事就没敢对警
方说。

    张警官问：“那个黑影身高约多少？”

    “我也弄不清，反正是个高个子，背影有点儿像陆工程师……”

    陆小妹接受传讯时先是矢口否认，见这招不灵就把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说她恨透了黄伟业的母亲，忍无可忍才进行报复。生活在黄家那些年徐珠对她非打
即骂，还差点儿将她卖给人贩子。说着撩开衣服露出满身疤痕。

    “这些并不能成为你残害无辜的理由，说出你的同伙！你们是如何联手作案的？”

    “我没有同伙，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张警官冷笑道：“别再隐瞒了，凭你制造不出车间事故。”

    在警方强大攻势下，陆小妹的防线被攻破，尽管她死活不肯说出同伙的名字，
但办案人员已是心知肚明。至此，陆醒浮出水面。

    陆醒在交代作案动机时因情绪过于激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在不停地抽搐。他
说黄择天为钱财不择手段，家人为钱财反目成仇，而他只是这场财产争夺中的牺牲
品。

    黄择天以为徐珠承认了黄伟男，没想到灾难正悄悄降临。那夜，刚回家的黄伟
男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疼感惊醒，睁开眼睛看见有人用针筒扎他。徐珠想用可卡
因废掉黄伟男，没想到被他当场识破，索性动了杀人的念头。

    黄伟男恢复知觉时，发现自己躺在制药厂库房里。徐珠吩咐管家：先将他丢进
大海，再安排两个工人向黄择天报信，就说二少爷被台风刮到海里去了。

    管家将黄伟男抬进汽车时，徐珠喊了声：“等等！”话音刚落，就有一股液体
浇到黄伟男的脸上，剧烈的疼痛犹如被扔进沸腾的油锅。

    管家叹道：“这是何必呢？死就让他安静地死吧，何苦受这份罪喔。”

    徐珠恶狠狠地说：“我讨厌这张脸！这张酷似黄择天的脸让我日夜揪心。陆小
英害我痛苦了半辈子，我要让她痛不欲生一辈子！”

    黄伟男在汽车后备箱里颠簸，很快昏死过去。等他再度清醒时已被扔进海里，
海水浸泡着那张残破的脸，钻心的疼痛使他突然清醒。他甩开手臂奋力向前划去，
最终被一条海船救起，并跟船来到境外。黄伟男万万没想到，自己被两个船员当做
劳工卖掉了。从卡车上下来才发现，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罂粟地。他被押进工棚时，
里边的住户像见到鬼怪似的尖叫。

    好容易捱过大半年，一天夜里黄伟男出去小便，回来时与站岗的家伙碰了个正
对面。那家伙猛地发现眼前站着一具骷髅，吓得没命地狂叫：“有鬼！鬼来啦！”
所有工棚全都骚动起来，工头们唤狗鸣枪，费了好大的劲才制止住动乱。黄伟男因
祸得福，被弄去养蜜蜂。

    来到蜂场对着河水照了照自己的脸，惊得他一头栽进水里。难怪别人把他当成
鬼，这水里的影子不就是一个魔鬼嘛！嘴唇没有了，裸露的牙齿像骷髅一样，那是
徐珠刚浇完浓硫酸就用毛巾塞他的嘴。早知道变成这副鬼样子，何必要在苦不堪言
的种植园里苟且偷生。

    蜂场的姜老头厚道和善，只管帮黄伟男搭床铺草，从头到尾没在意他的相貌。
临睡前说了句：“记住别逃跑，逃也逃不掉，狗比人跑得快。

    第二天清晨，黄伟男跟着老姜走进用毛竹搭建的大草棚。棚里放着几十只蜂箱，
上边标着各种植物的名称，有雷公藤、博落回、野罂粟、泪木、乌饭草、闹羊草、
胡曼藤、黄腊藤，靠边上的五只箱子上写着洋金花。

    黄伟男对洋金花有点儿熟悉，这种花的英文名字叫做曼陀罗，是制造麻醉剂的。

    蜂箱上为什么贴着中文植物名称？而且都是有毒花卉。老姜说他怕弄错，要求
他们标上去的。见黄伟男疑惑又解释道：“这些蜜蜂只能按规定花卉种类采集花粉，
千万不能弄错喔！”

    黄伟男听了更觉得奇怪，这怎么可能啊？那蜜蜂四处乱飞，哪能只采一种花蜜？

    老姜说，这些花卉的花期大多错开，如果同一时期开花，就尽可能去掉一种，
或者用大网罩起来。幸好蜜蜂正常在一公里范围内飞行，否则麻烦就大了。

    原来这里的蜂蜜是做试验用的。蜜蜂采集了有毒植物，产出来的蜜通常都有毒，
得弄清楚它属于哪一类毒，为什么有些植物虽然有毒，但对蜜蜂却没有危害，有些
植物却能将蜜蜂毒死。当然，蜜蜂本身具有很强的识别能力，这种识别能力又是如
何产生的呢？

    一天，蜂场开进两辆小轿车。一个学者模样的人指着蜂箱上的标签向同伴介绍，
哪些植物含有植物碱，哪些植物糖苷和皂素的成分比较高；有的毒蜜能麻痹人的中
枢神经；有些能使人心肌跳动减缓，还能让人短时间思维紊乱。

    黄伟男是学化学的，对这番话非常敏感。他想，若将这些蜂蜜合理调配，就能
合成一种特殊的毒蜜，这种东西能让人产生幻觉，并缓慢地置人于死地。

    黄伟男露出一丝冷笑，有朝一日他要让徐珠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要用毕生的
精力，让仇人一个接一个在恐怖和绝望中丧身。用钝刀割肉的方法，让他们尝试一
下生不如死的滋味。

    姜老头把装有不同类型蜂蜜的容器，放进蓝色轿车的后备箱里，车子就开走了。

    四年后的一天，黄伟男终于等来了逃跑机会。英国学者又一次来到养蜂场，黄
伟男带上收藏许久的一加仑桶毒蜜钻进轿车。当英国人打开后备箱时，发现蜷曲成
一团的丑陋养蜂人。他刚要喝斥，黄伟男睁着惊恐的眼睛用纯正的英语求救道：
“先生请您救救我！我是诺丁汉大学化学系的学生，几年前被人拐卖到这里。您若
能救我出去，我愿终身为您效劳……”

    这时，有人从大棚那边走来，英国人犹豫了一下关上后备箱。黄伟男跟着英国
人查理，辗转来到了马来西亚，那儿有一所条件极好的试验室，专门研究某种植物
和昆虫。

    听说查理要帮他办理身份证件，黄伟男内心翻江倒海似的难受。英俊潇洒的黄
伟男已不复存在，活着的这个躯壳丑陋无比。他决定隐姓埋名，为自己取了个名字
叫陆醒。从那天起，陆醒一边在试验室工作，一边接受长期的整容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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