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冰儿说晚上我俩出去吃吧,我请客,不要争着与我付钱。我说行
行行,只要你高兴。
饭间冰儿夹了块鱼递到我嘴边,说:“你单位是全市最大的私营企业,一定是
人才济济吧?”“那是,那是。”我嘴里嚼着鱼肉不住地点头。“像我这样水平的
人恐怕你们那里不会用吧?”“谁说的,你蛮有水平嘛。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给
您做个引荐。”“你?——”冰儿笑了。“你瞧不起我?”“我喝了一大口酒,把
杯子重重放到桌上,”只要你同意,工作的事儿我包了。“”瞧你,谁瞧不起你了?
未来的副总大人。“
“哎,有点意思,怎么我的事你都知道,福尔摩斯?”
“如果不了解,我怎么敢说爱还是不爱。”冰儿微微一笑。
桌上摆了一堆酒瓶,我紧紧握住了冰儿的手:“冰儿,我爱你,请相信我是真
诚的。”
“我知道。”冰儿笑了。
三个月学业已满,当我拉着冰儿的手推开家门时,明显见胖了的妻子(准确的
说是前妻,姑且这么叫吧)拿着一块花布左比右看,脸上挂着笑意。
“这是我邻居。”我故做调侃地对冰儿说,之后侧身指了一下冰儿,“这是我
的女朋友。”
“什么?”笑意在妻子的脸上渐渐地僵硬了,“三个月你过得挺潇洒!”她两
眼发直,仿佛我与冰儿是两个天外来客。
“彼此彼此,你不也胖多了吗?”
“是啊,我胖了,我胖了。”妻子仰面大笑,笑得人心里发毛。冰儿显得很平
静,在邻近的沙发上坐下来。
妻子足足笑了两分多钟,一屁股跌坐在另一只沙发里放声大哭,哭得如此伤心,
如此悲凉:“我胖了,我胖了?”妻子用一个手指点在脸上,手背上,两个明显的
坑一点点地复原,“这脸这手是浮肿!”妻子又顾不得其他,撩起了长裙拍着凸起
的腹部,“这里面是你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我的腿软了,战战兢兢倒了两杯水放到冰儿和妻子的面
前。尽管我努力显得很平静,可茶杯里的水随着我手的抖动溢出杯口,“我的孩子,
我在外三个月你怎么……”
“是的,你在外三个月,可在我们离婚的时候我就有了他(她)。”泪无声地
从妻子的脸上滑下。
“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同意离婚?”
“为什么?为了女人那点可怜又可悲的自尊。你敢说离,我怎么就不敢?我承
认你那一段因为下岗很苦恼,我的脾气也不太好,让你很伤心,可我心底里是爱你
的。有几次你要解手,其实卫生间的门并没有插,只要你轻轻一推就可以看见我,
看见我在偷偷地呕吐。我不想告诉你我怀孕了,希望你能看见,为了孩子主动要求
复婚,哪怕只是说一句求我的话,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就会得到满足,那么今生我
都不再与你吵,我发誓做一个好母亲,做一个好妻子,永远地爱你,爱这个家。可
是,可是……”妻子站起来发疯地揪住了我前胸的衣服,身体不停地抖着,之后跌
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这,这……”我呆呆地望着房门好久,又转过头看坐在沙发里的冰儿,那表
情一定比哭还难看。
冰儿十分平静:“嫂子,不,大姐的心情可以理解,可你也没有错,你俩毕竟
是离婚了。”冰儿喝了口水,又把另一杯水递给我,“你有选择的权力,我也可能
成为你的妻子,也可能成为你的朋友,可不管怎样都不会忘记你的真诚和爱护。一
个月,也可以两个月,我等你的消息。”冰儿在我脸上吻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主任,你回来了,新任的国段董事长叫你。”挺着大肚子的秘书玲玲尊敬地
说。
“孩子,孩子……”我盯着大肚子的秘书喃喃自语。
玲玲脸一红,又抚着肚子自豪地说:“是啊,我快生了,我家老公说了,孩子
生下来就让我在家做贤妻良母呢。”见我呆呆地发愣,玲玲又重复一遍,“快去吧。
国董事长说你今早会来上班的,叫你马上过去见他,声音好怕人啊。”
“好,好,我这就去。”我心猿意马地说,缓缓地向国段的办公室走去。
轻轻叩了三下,推门而入,办公桌后面的竟是原企管办赵主任,见是我,笑着
迎了出来:“哟,未来的副总大人回来了,收获不小吧?”赵主任拍着我的肩。
“怎么?我走错了?赵,赵……”我望着一向与我关系不错的赵主任问。
“噢,没错,国总荣升了,已搬到董事长办公室。我现在这个座位本是你的,
只是你没有回来,暂且替你管几天,听说董事长叫你?荣升了可别忘了请我喝酒哟。”
赵主任又拍拍我的肩,“快去吧,快去吧!”
尽管很为昨天的事难过,可我还是感谢地望了赵主任一眼,抖擞精神向董事长
办公室走去,我知道董事长一向不喜欢属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当当当。”我极礼貌地叩门,轻轻走进去。
董事长的脸很难看,一指茶几说:“你自己看看吧。”
我忐忑地望了一眼董事长,拿起茶几上厚厚的一沓纸,只见上面写道:
尊敬的集团总公司领导:
请恕我直言不讳地说,国段不配当金鑫纺织公司的董事长。因为几年来他利用
手中的权力贪污公款五百余万元,并与下属女职员乱搞两性关系……
信的最后写着:真心爱公司的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没有署名可明明是我的字迹。
“董事长,这是诬陷,你如此看重我,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不解地
望着董事长。
“什么也不要说了,私营企业也同样有下岗,请到财务处领你的薪水吧。”任
凭我怎样解释,董事长看着他手中的文件头也不抬。
苍天啊,这几天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啊?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家的。
电话铃响了,我拿起听筒便传来了老赵的声音:“冬生啊,我是企管办的老赵
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是哪个该杀的这样狠毒在背后捅刀子?我很同情你,
希望你不要难过,男子汉大丈夫,何愁无立足之地,要坚强!有什么难处只管对我
说……”
“赵,赵主任,谢谢你的鼓励,谢谢你的关心,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我感激
得不知说啥才好。
过了一会电话铃又响了:“冬生吗?我是冰儿。”
冰儿,真的是冰儿,现如今只有冰儿是我的希望,此时此刻我才真真地感受到
我爱冰儿爱得那样深,我需要她的慰藉。我太需要她了。“冰儿,冰儿。”我哭了,
委屈得像个孩子。
“冬生,我回家后十分平静地考虑过了,你还是回到嫂子身边吧,她其实很爱
你,且怀了你的骨肉。而我俩呢?认识的时间又那么短。充满了很多的浪漫气息,
脆弱得经不起推敲。祝你幸福。”电话突然中断,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不,不会的,冰儿你说过爱我,说过的……”我大声喊着。
不知何时妻子站到了我身边,脸色苍白,轻蔑地盯着我,小腹平坦坦的。
“你,你。”我去抱妻子。
妻子向旁一闪,我扑倒在她的脚下。
“晚了,一切都晚了,那个冤家已被我打掉了。”妻子一副悲惨的样子,却没
有泪,“我回来取我的东西,这一次是真的离了。”
“你,你不能走,不能走。”
妻子厌恶地踢了我一脚,像踢一只癞皮狗:“我只想告诉你,那是个男孩。”
妻子留恋地环视了一下屋子,牙一咬转身而去,那一刻眼里含泪!
“儿子,我的儿子,妻子,我的妻子,冰儿,我的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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